大船在彭蠡泽中缓缓而行,水师将士分立两侧,旌旗蔽日。乔公站在船头,任江风拂面,眯着眼看远处水鸟掠过湖面,忽然开口道:“贤婿啊,老夫这次去祭拜亡妻,在皖县老家住了几日。”
沈砚正陪着大小乔在舱内说话,闻言出来,笑道:“岳父可是想起了什么?”
乔公转过身,目光扫过沈砚,又落在两个女儿身上,叹道:“想起当年老夫娶她们娘的时候,也是在皖县,那时候穷,连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老夫背着她走了十里山路回的乔家村。”他顿了顿,哑然一笑,“如今想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大乔小乔同时红了眼圈。小乔低声道:“爹爹……”
乔公摆了摆手:“没事。老夫这趟去,是把你们娘的坟迁到了乔家村后的梅林边上,往后她老人家也能看看梅,看看江。”他看向沈砚,“等完婚那日,老夫要请遍皖县的老兄弟们。”
沈砚笑道:“岳父尽管安排,酒窖里的好酒随你挑。”
乔公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贤婿啊,老夫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两个女儿性子你都看到了,大乔稳,小乔俏,都不是省油的灯,你那边的蔡昭姬、貂蝉姑娘也是人中龙凤,往后这后院……”
沈砚正色道:“岳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乔公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继续看江景去了。
船舱内,大乔小乔并肩坐着,俩人这会儿没了外人在场,又恢复了那种默契的别扭。
大乔抿了抿嘴,低声道:“妹妹,爹爹说的那梅林……”
小乔接口道:“我知道,爹爹去年就跟我说过,说娘生前最爱梅。”
俩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大乔的帕子在手里绞着,小乔则揪着衣带上的流苏。
沈砚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他忍着笑,在俩人对面坐下,倒了三杯茶,推过去两杯:“喝茶。”
小乔抬头瞪他:“你笑什么!”
沈砚举手投降:“没笑,没笑。就是觉得你俩这副模样,比在平阿城里那会儿顺眼多了。”
大乔脸一红,轻啐了一口:“登徒子。”
沈砚也不恼,慢悠悠道:“岳父说得对,你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耐心好。”他顿了顿,“你们爹当年背着你们娘走十里山路,我呢,往后每年带你们去皖县看梅,如何?”
小乔愣了愣,眼圈又红了,扭过头去:“谁要你看梅……”
大乔倒是镇定些,但耳根也红透了,低声道:“你若真有心,年年去便是。”
沈砚笑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俩别扭鬼,算是彻底拿下了。
船行到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江面铺了一层碎金。水师将士们点起了灯笼,一盏盏沿着船舷排开,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浮在江上的火龙。
乔公在甲板上喝着酒,童渊不知何时也跟来了,俩老头对坐,一壶平阿烧,几碟酱豆,喝得眉飞色舞。童渊道:“子英老弟,等你完婚那日,老夫要跟你拼三坛!”
乔公斜睨他:“老童,上次是谁趴下的?”
童渊脸一红:“那是老夫让你的!”
“放屁。”乔公一口酒喷了出来,“你那叫让?你那叫站不住!”
俩老头吵吵闹闹,引得船上众人都笑。郭嘉摇着羽扇,跟荀攸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摇头失笑。陈登在旁边跟张纮核对着大桥的物料清单,一丝不苟。
沈砚与乔公父女返程之时,江风正暖,乔公倚在船舷边,听女婿说在平阿给他备了份见面礼,一家酒馆,不由大为诧异,失笑道:“我在西域开酒馆天天蹲柜台已经颇为厌烦,你怎么还要来使唤我?”
沈砚笑道:“小弟这间酒馆,跟兄长的只怕是有些不同。”
正说着,小乔在旁边舱中听他还在自称小弟占自己和姐姐便宜,抓起一颗桃子探身就扔了过去。
周泰听见风声响,还以为是暗器袭来,本能地就要挡在沈砚身前,定睛一看,一颗桃子,连忙让开。桃子砸在沈砚肩胛上,弹了一下,沈砚反手一把将掉落的桃子接住,咬了一口笑道:“多谢娘~子。”
小乔啐了一口,拂袖缩进舱中,脸儿红扑扑地嗔道:“姐姐,你看这无赖,真是坏死了!”
大乔下意识地板着脸道:“是啊,真是个讨厌的家伙。”说完才感觉不对,自己什么时候跟妹妹一样口是心非了?扶着额头不理妹妹撒娇了。
几天后回到平阿,乔公兴致盎然地去看这酒馆有什么特异之处,沈砚让人带他过去,详细解释了一番,点歌台、公告栏、桌游、铜龙头打酒……
乔公大为惊喜,别的倒罢了,这直接从沈砚酒窖里搬的酒源实在是妙极,平阿烧普酿、陈酿、十年封的、葡萄酒、麦酒、桃花酿,全都大模大样地挂着,价格还比外头便宜,这可不是有了饮之不尽的美酒了吗?
老头子当场拍着沈砚的肩膀道:“好兄弟,好女婿!小女交给你,为兄十分放心!婚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为兄有酒就行!”说着就一头钻进酒馆,当日就喝得酩酊大醉,被阿提和小周姑娘合力扶到二楼雅间睡下。
沈砚摇了摇头,这家伙也是够洒脱的。
乔公在平阿置了处房产,姐妹俩出阁前在那儿住着,沈砚惦记了这对姐妹花这么久,自然想早点娶到房中。
选了个良辰吉日,是在十三天后的二月二十六。
沈郎君要再娶夫人,还是一次娶两个,顿时平阿城再度热闹起来,沈砚倒是没什么事可做,一应事务自然有人去办,陆康亲自张罗,蔡邕写喜联,顾雍管账,连童渊都来帮忙训了几个迎亲的亲卫,说不能丢了沈郎君的面子。
闲着没事,沈砚偶尔也去酒馆瞅两眼,可惜碍于身份,无法像乔公一样融入酒馆众人中去,倒也是个遗憾,他挺羡慕老头子跟赵二那帮酒友拼酒杀狼人杀的自在劲儿。
现在童渊师兄弟也经常去酒馆打打秋风,下下棋谈谈天,那种氛围非常吸引这些曾经江湖人士,王越偶尔也去,坐在角落里擦剑,没人敢跟他拼酒。
陆康蔡邕等人就不怎么去,老流氓陆康嘲笑沈砚道:“老夫这已经是第八房了,小子你还得多努力啊!”
沈砚冷笑道:“娶了八个才三个子女,有两个还是五十多岁后有的,您老这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不行啊?”
陆康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怒道:“胡说八道!老夫当年可是江东有名风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