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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家人团聚了几天,孙策便坐不住了。

他一大早就跑到沈砚跟前,抱拳请缨,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兄长!给小弟安排个差事吧!您要打哪儿,您说个地名,小弟保证三天之内给您拿下来!”

沈砚看着他这副猴急模样,忍不住笑了:“暂时没仗打。这样吧,你带着你那帮老兄弟,先把队伍整一整,我给你补些兵,你好好练上几个月。”

孙策的旧部打光了大半,剩下不到一千人,沈砚大笔一挥,给他补到一万,先拉到寿春去操练,练出个模样了,再往该去的地方调。

孙策领了令,欢天喜地地去了。

吴夫人带着孙权几个小的,继续留在平阿,沈砚手下的将领,家眷基本都安置在这儿,没办法,平阿的日子确实比其他地方舒坦太多了。

……

就在孙策兴高采烈得去练兵时,交州士家百十口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平阿。

士燮兄弟六个,老三走得早,还剩五兄弟,这一房人丁兴旺得厉害,光士燮自己就有五个儿子、四个闺女,反正拖家带口加上仆从护卫,乌泱泱一大帮子。

士家世世代代窝在穷乡僻壤,再有权势,到底是个偏远地方,眼界见识跟中原世家没法比,到了平阿这种地方,那就更是土包子进城了。

除了之前来过的士壹和士祗,其余人等,从进城那一刻起,嘴就没合上过。

“这、这路……怎么这么平?”

“那楼……那楼怎么那么高?”

士壹之前跟他们描述过无数次,可语言这东西,苍白得很,真到了跟前才知道,听一百遍不如看一眼。

士燮人在汝南还没回来,沈砚先见了士壹和士武,给两人安排了官职,又把士家一大家子的住处给落实了。

沈砚修宅子的时候就想到了大家族聚居的习俗,所以专门设计了那种几进几出、互相连通的大宅院,士家百十口人住进去,不挤也不散,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

但真正让士家人震撼的,不是宅子大。

是自来水。

士壹几个人蹲在院子里,盯着那个铁龙头看了小半天。拧开,水就“哗哗”地流出来,关上就停了,不用挑,不用担,不用等,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这水……从哪儿来的?”

“管子里来的?那管子里的水又是怎么上去的?”

“没有人力,没有畜力,它自己就流出来了?”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谁也说不明白,最后士壹一拍大腿,得出了唯一合理的结论:“郎君真乃神人也!”

士燮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平阿千万别摆架子。

在交州,士家就是土皇帝,出门前呼后拥,说话有人捧着,走路有人让着,横着走都没人敢吭声,但在平阿你要是敢这样,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士燮几个儿子里头,老大老二还算沉稳,老三士徽有才干,也有野心,眼睛里总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头,老四老五年纪小,在交州被捧惯了,多少有点纨绔习气。

不过到了平阿之后,这哥几个倒是真老实了不少。

没办法,随便出去逛个街,碰见的人都大有来头,这个是什么将军的幕僚,那个是什么大儒的弟子,连街边卖字画的摊主都可能是哪个书院出来的,以前在交州,他们是别人仰望的对象;到了这儿,他们才是那个仰望别人的。

士家人带着旁观和学习的心思来的,想尽快融进平阿的日子,但这几天,平阿的气氛让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只是他们,连沈砚都有点意外。

……

整个平阿城,因为一场歌剧和一出《江东战神》,彻底吵翻了天。

报纸上、杂志上、茶馆里、酒桌上,人人都在争,什么是好戏?戏该唱给谁听?是唱给文人雅士听的才叫好戏,还是唱给贩夫走卒听的才叫好戏?

平阿剧团和江东剧团的粉丝在各大报刊上打起了笔仗,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热闹程度不亚于打仗。

要是让孙策来评价,他肯定把袖子一撸,指着歌剧的鼻子骂:“什么狗屁玩意儿!”

但不管评论界怎么把歌剧捧上天,老百姓的脚是最诚实的。

票房不会骗人。

歌剧头几天确实火了一把,大家图个新鲜,剧场里坐得满满当当,可这股新鲜劲一过,座位就一天比一天空,到最后,一场下来,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十号人,还有一半是冲着艺术二字硬撑着的。

平阿剧团那边呢?何卫的《江东战神》连场爆满,一票难求,何卫每天数钱数得嘴都合不拢,走路都带风。

沈砚看着这个局面,没打算插手。

文娱这东西,有它自己的根,有它自己的路,江东剧团这边是有奇才,这一点沈砚从来不否认,但如果一味地往高处走,走得离地面越来越远,离老百姓越来越远,那最后等待的,只能是曲高和寡、无人问津。

只是……

商业化和艺术化这两条路,这么快就分出了输赢,沈砚心里多少有点可惜。

他原本还盼着两边能斗得更久一些,斗得更凶一些,你追我赶,互相较劲,把平阿这片天搅得越热闹越好。

毕竟,天上的星星多了,才好看嘛。

......

七月的青州,热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太阳白花花的,悬在头顶正中央,把刺史府院子里的青砖晒得能煎鸡蛋,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排侍女,每人手里举着一把浸透了凉水的芭蕉大扇,一下一下地往堂中扇。

扇子是够大的,风却不够用,吹到堂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丝温热的气息,侍女们自己倒先遭了殃,额头上、鬓角边全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衣裳湿了一片贴在脊背上,又不敢停手,只能咬着牙继续扇。

“砰!”

一声脆响从堂中炸开,像是瓷器狠狠砸在了地砖上,碎片四溅。

廊下的侍女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扇子差点脱手,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堂中,青州刺史袁谭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面前地上碎了一只白瓷茶盏,茶水溅了一地,顺着砖缝往外淌,他双手撑着桌案,十根手指攥得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太史慈!”他从牙缝里把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什么东西!一介匹夫也敢在我面前撒野!简直是小人得志!”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跳了跳,几支毛笔滚落在地。

袁谭这些年听多了四世三公、袁氏嫡长、天下第一名门之类的话,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听多了,他自己也就真信了,他是袁本初的长子,天底下最尊贵的门第里走出来的人,血统高贵,身份显赫,一个乡下武夫,凭什么在他跟前耀武扬威?凭什么占了他的地盘还敢如此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