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丘一仗的经过,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之内,从青州到冀州,从冀州到中原,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太史慈这个名字连同战神营一下子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其实这支军团说到底不过是LV2的水平,离顶尖还差得远,但没办法,这一仗打得太直观了。四万人打一万,弓弩齐射,箭如雨下,结果对面一根毛都没伤着,然后像一堵铁墙慢悠悠地碾过来,四万人掉头就跑,自己踩死自己一片。
这种画面,比任何战报都震撼。
它最直观地告诉天下人一件事,沈砚的实力,已经强到了什么地步。
不是兵多,不是将猛,是装备上的彻底碾压,你的箭射不穿我的甲,你的刀砍不动我的铁,而我只要往前走,你就得跑,这种仗,怎么打?
各方势力得到消息后,反应出奇地一致,那就是畏惧。
……
邺城,袁绍府中。
谋士们围坐一圈,桌上摊着一张青州的舆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好几个位置。
“这支军团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破绽。”沮授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笨重,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他掰着指头数:“断其粮道,一法,诱入沼泽泥泞之地,二法,以火攻之,三法,据险而守,以逸待劳,四法,夜袭其营,五法,断其退路,围而不打,六法,以骑兵绕后,击其辎重,七法,设伏于隘口,待其半渡而击,八法......”
七八种法子,条条听着都有道理,条条听着都能操作。
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没真打过之前,谁也不知道哪条管用,哪条不管用,铁甲这东西,他们谁也没见过实物,所有的判断都是纸上的推演。
“单独对付这支军团,倒也罢了。”沮授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真正让人头疼的,是跟沈砚的主力交战时,这帮铁疙瘩跟其他兵种协同作战,你想想,前面顶着一堵铁墙,后面架着弓弩手,两侧再配上那支以敏捷出名的精绝营……”
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已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袁绍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他听着,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沮授说完了,他才缓缓站起来。
“事已至此,先稳住局面。”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北海和东莱,不要了,给太史慈,我们守稳齐地。”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笔,在几个位置上画了圈。
“传我的令,鞠义率本部驻临朐,张合驻益国,淳于琼驻寿光,高览驻广县。”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将领起身抱拳。
“你们要谨守城池,没有我的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
“喏!”
众将齐声应诺,这几个人,全是袁绍手下最能打的精锐将领,派出去驻守齐地东面的几个县,等于拉起了一条铁链子,把西边的门户堵得死死的。
袁绍放下笔,又看向田丰。
“元皓,你辛苦一趟,再去辽东。”
田丰拱手:“主公请吩咐。”
“去见吕布,安抚他,告诉他,只要他肯助我击败沈砚,我许他把封地换到江东去。”袁绍顿了顿,“江东富庶之地,总比辽东那苦寒强上百倍,这个条件,他应该动心。”
田丰领命。
袁绍又转向审配:“正南,给张燕修书一封。”
审配一怔:“张燕?”
“对。告诉他,我跟他的旧账,一笔勾销,他若肯助我打沈砚,我保他乐南亭侯的爵位。”
张燕是常山真定人,出生就在乐南亭,袁绍画这张饼,就是要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去勾他。
现在的袁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压力,他不再把沈砚当成一个可以慢慢收拾的对手,而是当成了毕生大敌,所有能拉拢的力量,他都要拉拢,所有能团结的人,他都要团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堂下。
袁谭跪伏在地上,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敢说。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后背上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袁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轻,像看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旧物。
“显思,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语气平淡,没有怒,没有骂,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袁谭心里一直悬着,怕得要死,他怕父亲当着满屋子文武的面痛骂他一顿,怕被削去兵权,怕被赶回后宅去。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他大喜过望,赶紧磕了个头,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辛毗身边时,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在他看来,这肯定是辛毗替他说了好话,才让父亲网开一面。
辛毗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但辛评和郭图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们太了解袁绍了。
如果袁绍破口大骂,把袁谭骂得狗血淋头,那反而是好事,骂你,说明心里还有你这个儿子,还对你有期望,还觉得你值得骂。
可这种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
说明心已经死了。
彻底失望了。
从今往后,袁大公子恐怕再也得不到重用了。
辛评和郭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完了。
袁绍转过身,面向众人,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狠劲:“给曹孟德修书!告诉他,我袁绍厉兵秣马,不日将与沈砚决一死战!”
“喏!”
众谋士齐齐躬身。
袁绍正式放弃了北海和东莱。
但太史慈那边,没有接到沈砚的命令,也没有正式进驻这两郡。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局面,这两个郡,谁管都不管,但谁又都在管。
世家大族们站了出来,牵头掌握了郡中的大小事务,粮草、治安、民事,都由本地豪族商议着办。
不过,谁也不敢乱来。
沈砚的名声摆在那儿,仁德是仁德,但谁都知道,这位主从来不容忍任何奸邪恶行,你要是趁乱搞事,等他的令一到,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所以世家大族们老老实实地维持着秩序,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