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钦站在帅旗下,看着战场上的情形,不禁感叹道:“不得不说,曹孟德手下这些人,比以前遇到的对手可强太多了。”
刘晔点了点头,也跟着感慨道:“如果不是遇上了郎君,恐怕这天下也有他们一席之地啊。”
是啊,夏侯惇够狠,李典够忠,于禁够稳,史涣也够硬,这些人放在别处,哪一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可如今在这片战场上,他们却只能被碾压,被碾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夏侯惇再如何决绝,在强弱太过悬殊的情况下,一切都是无能为力的。
此时夏侯惇手中的有生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自己本部近万人还保持着完整的战力。
自古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把手中的军队全部压上,讲究的是要保留一两支生力军,等双方大战到疲乏的时候,再把这支生力军投入战场,常常能起到决定战局的作用。
可夏侯惇此时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他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最后的万人身上。
他缓缓拔出长刀,刀身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将士们,那些人也都在看着他,目光里有恐惧,有决然,也有几分不甘。
夏侯惇没有多说什么。他高高举起长刀,然后猛地向前一挥,第一个冲了出去。
曹洪把金宝重新塞回胸甲里,用手按了按,确认放稳了,这才提着刀跟了上去。
此时战场上已经没有什么博弈可言了,双方的兵力、装备、战术,都已经摆得明明白白,夏侯惇这个主帅都带头冲杀,说明这已经是殊死一搏了。
蒋钦远远看着,胸中豪情勃发,也忍不住想上前跟夏侯惇一战,他手按刀柄,刚要迈步,旁边的刘晔连忙一把拉住他。
“公弈你想做什么?这必胜的局势你可别乱来,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蒋钦嘴张了张,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悻悻地停下脚步,斜眼瞄了一下旁边坐在地上休息的甘宁,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家伙倒是自在,刚才杀了一阵,回来以后也不管战局如何,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他的血月刀,一边擦还一边哼着小曲儿。
夏侯惇瞪着血红的眼睛,挥刀迎战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冲上来的敌人。
这些混蛋,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这么油滑?动作快得出奇不说,身上的衣甲还如此坚固,砍都砍不动!
沈砚的军队,实在是太恐怖了啊……
夏侯惇心里惨笑,孟德啊,遇上这样的对手,咱们输得不冤!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看另一边的战场了,蒋钦的军队如此强悍,周瑜那边又能弱得了多少?
这完全是军队实力的彻底碾压,人家的衣甲、刀枪、粮草、器械,所有的一切都远远胜过自己,这仗还怎么打?
也只有用命去填了……
“将军!快退吧!”身后的韩浩大声怒吼道。
“退?退到何处去?我今日有死无生!”
夏侯惇惨然狂笑,那笑声里满是绝望和疯狂,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似疯似癫地朝着敌阵最密集的方向冲杀过去。
刀光闪处,又有人倒了下去,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和着硝烟与尘土,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蒋钦与夏侯惇激战正酣的时候,十余里外的濮阳城东郊,另一场规模更大的战斗也已经打响了。
曹操亲自坐镇中军,以曹仁领左军,夏侯渊领右军,三路齐出,黑压压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朝周瑜的营寨方向逼了过去,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却毫不迟疑。
与此同时,袁绍的大军也从驻地决坞倾巢而出,十三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扑向周瑜和孙策的侧翼,旌旗遮天蔽日,刀枪林立如林,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双方谁也没有试探,谁也没有犹豫,一上来就进入了最惨烈的厮杀。
周瑜营寨前方,五千弓弩手列成数排,轮番放箭,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像飞蝗一般泼向冲上来的曹军,成片成片地收割着人命,弓弦响成一片,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像刮起了一阵狂风。
冲在前面的曹军步兵举着大盾,拼命想挡住这漫天的箭矢,可周瑜手下的这些弓弩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箭术极准,箭矢常常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精确地命中后面的人,有些曹军的楠木盾牌,甚至被强劲的箭矢直接射穿,持盾的人连同盾牌一起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可曹军硬是顶着这箭雨,用上千具尸体作为代价,生生冲到了营寨跟前,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他们砍开鹿角,砸破辕门,开始冲击周瑜的前军大营。
指挥这支先锋部队的将领是乐进,他亲自冒着箭雨冲杀,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却浑然不顾,一直抢到营寨前,他亲手点燃了火把,用力扔进了寨中。
火势腾地一下蹿了起来,浓烟滚滚,顺着风势迅速蔓延,干燥的营帐和木栏在烈火中噼啪作响,黑烟直冲天际,即便在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后方帅旗下,周瑜却从容地笑了起来:“想用火攻,哪有这么容易。”
他身后诸将环列左右,看着自家主将谈笑自如的样子,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安定了下来。
周瑜就是这样的人,他随口说几句话,随手做几个安排,自然而然就给人一种强大的信心和魅力,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在周瑜的指挥下,全军依托着先前修筑好的防御工事,灵活地逐步后撤,传令兵骑着快马在各营之间穿梭,各营之间以旗帜和鼓声传递号令,井然有序,丝毫不乱,乐进的数千人一步步被引到了营地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