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故都的汉室朝廷,从皇帝到刘备,再到满朝文武,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从头到脚,凉得透透的,原本他们还指望着袁绍和曹操能跟沈砚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好从中渔利。
现在倒好,袁绍死了,曹操降了,中原归了沈砚,朝廷就像一座孤岛,四面八方都是望不到边的水。
从各个渠道传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令人绝望,沈砚军队的实力强大得让人瞠目结舌,他们硬碰硬地在正面上击败了天下最强的两大势力,可沈砚本人甚至都没有亲自出征!那个男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平阿城里,遥控着千里之外的战局,就把袁绍和曹操给收拾了。
龙骑、战神营、精绝营、平阿舰队……蒋钦、周瑜、赵云……还有那无穷无尽的粮草、兵装、技术……
可以说,现在的沈砚已经强大到让人心生绝望了,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袁绍和曹操都不行,难道换个人就行了吗?
兖州,济阴郡定陶城。
陈家从颍川撤离之后,就暂时住在这里,这宅子不算大,只有前后两进院落,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可陈家众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什么春色。
此时陈家所住的宅院中,十余人默然而坐,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香炉里升起的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城里的方向,远远地传来阵阵欢呼声,那是百姓们在庆贺沈砚军的到来,那些声音又响又亮,透着发自内心的欢喜,像浪潮一般一拨接一拨地涌过来,可听在陈家众人的耳朵里,却如此刺耳,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颍川易帜的那几天。
那时候也是这样。满城的百姓都在欢呼,都在喊,都在笑,他们陈家的人却只能站在门后,看着外面的一切,像被抛弃在了旧时代里。
“沈郎君所到之处总是能得到百姓的绝对拥护,我们早就该想到,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啊。”陈纪长叹了一声,缓缓阖上眼睛。他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们也不用太过烦恼,我看沈郎君平日行事,还不至于对我等下狠手,至于放逐出海……那就去吧,就算是我陈家有眼无珠,该当此劫!”
“父亲……”陈群欲言又止,他的脸色惭愧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实际上,他算是最早一批去往平阿的人,那时候沈砚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陈群去时,鲁肃、刘晔这些人甚至都还没到,可他那次去平阿,不过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下,跟蔡邕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那时候的沈砚,在陈群眼里,不过是个略有政绩的年轻人罢了,他陈长文是颍川四大名士之一,少年成名,自命能吏,一个小小的县令,又怎么会真正被他放在眼里?
后来,他更是被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双眼,明明沈砚治下的平阿一日好过一日,明明那么多的政绩和发展速度都摆在明面上,他却始终不愿意正视,他总觉得,那不过是小打小闹,不过是一时风光,终究成不了大气候,他在心里暗暗拿自己跟沈砚比较,总觉得那不过是个侥幸得了势的乡野县令。
直到现在,当沈砚的大军横扫中原,当袁绍和曹操的联军都败下阵来,陈群才如梦初醒。
可为时已晚。
对于自命能吏的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他错过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投效,而是整个陈家的前程,是他亲手把陈家推到了这条绝路上。
“父亲,有眼无珠的人,是我,我对不住陈家。”陈群深深地低下头去,向着家族众人郑重致歉,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唉,不用说这些了。”陈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事到如今,我们也就不要再逃避了,现在看来,沈郎君横扫天下之势已经无法阻挡,咱们去一趟平阿,当面请罪吧。”
陈群缓缓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那张脸上除了疲惫,还有一丝认命后的平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爹,这里就是平阿了吗?”
马车刚停稳,曹丕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他站在车旁,手舞足蹈地喊道:“兄长,快下来!我们看足球去!”
这小子的声音又尖又亮,引得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曹操掀开车帘,瞪了这个次子一眼:“休得胡闹!”又对旁边的曹昂道,“看好你弟弟们!”
曹昂应了一声,连忙下车去拉曹丕,可曹丕哪里肯听,猴子一样扭来扭去,眼睛直往城里的方向瞟。
“无妨!后天就有一场球赛,我已经订好了位子,到时候孟德兄和诸位贤侄,都可以去好好看看。”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曹操顿时一惊。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那人穿着随意,怀里抱着个小女娃,腿边还粘着一个小男孩,身后跟着几名护卫,看起来普普通通,可那气度,却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曹操连忙走上前去,想要躬身行礼,沈砚却伸手将他扶住,笑道:“孟德兄不必多礼。”
沈砚对曹操实在有几分好奇,这位历史上的曹老板,他一直想见一见,加上今天闲着也没什么事,就带着两个女儿出城来玩耍,顺便迎接一下,此时见到真人,倒和想象里有些不一样。
曹老板有点矮,相貌也谈不上出众,可说是貌不惊人了,如果单看外表,谁能想到这竟是一个搅动天下的人物?
不过,曹操的神情虽然稍稍有些尴尬,却很快就恢复了洒脱,他直起身子,爽朗一笑:“曹某也曾经想过,要如此笼络郎君啊!”
沈砚哈哈一笑:“我这可不是笼络孟德兄,而是敬君之才德。”
现在的曹操,还没有屠城这样的黑点,他参与剿灭黄巾,又是首倡义师讨董的大功臣,在道义上,确实可以大吹特吹,沈砚这两句话说得诚恳也给足了面子。
曹操微微一叹,却也不再客套。他从容地再度躬身施礼,说道:“从今日起,曹某便是郎君帐下一老卒了,但凭差遣。”
他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曹老板这份心性和调整能力让沈砚不禁暗自点头,不愧是曹老板,拿得起放得下,这份果决,就非常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