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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军务堂最后到底会不会一直常设,沈砚现在还不好说,得看具体运行的效果。

好的话就留,不好的话再改,制度这东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得跟着实际情况走。

“主公,这里有许多信件,皆是从关中而来的密信。”荀攸拿着一大摞信件过来,呈给沈砚。

沈砚接过来翻了一阵,顿时有些奇怪:“听说汉室现在颇有中兴之兆,这些人为何还要与孤暗通款曲?”

其他人对望了一眼,都不禁苦笑。

主公啊,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汉室虽然有中兴之兆,但偏生遇上您了啊!这天下大势,明眼人一看就知,真正甘心为汉室殉葬的,又能有几人?那些在长安城里做官的人,早就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沈砚翻了一遍,发现这汉室朝廷里,竟然有一小半官员给他寄来了密信。

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大都是谄媚讨好、表白心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沈砚看,有人夸他功盖千秋,有人说他是天命所归,还有人隐晦地表示,只要楚公一声令下,自己愿意在长安城内策应,那措辞之肉麻,看得沈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砚看得直摇头,他把那摞信往案上一放,向荀彧道:“这些人名字都记下来,以后全都不能重用。”

他并不要求世人都有什么气节,这世道,求生不易,想攀高枝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些人现在明明还端着汉室的饭碗,吃人家的俸禄,转头就跟自己这边勾搭,这品行就相当低劣了,他们今天能背叛汉室,明天就能背叛他沈砚,这样的人,能力再强也不能要。

荀彧立刻点头,他对这种人也是极为鄙夷的,作为名士,荀彧一向把忠义看得很重,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货色,这种人连让他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此外,公瑾所说的河北之事,主公有何示下?”

沈砚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周瑜来平阿参加进位大典时,曾经详细地汇报过河北现在的局势,袁绍死后,审配在邺城扶袁尚为主,而当时的袁谭被袁绍任命为运粮官,正在外头督办粮草。

辛评和郭图见势不妙,保着他一路跑到了南皮,开始跟袁尚争斗。

这兄弟相争的场面,虽然比历史上早了几年,可戏码却是如出一辙,果然这袁家兄弟内斗,是有传统的。

袁绍自己当年跟袁术斗得你死我活,如今他的两个儿子也有样学样,把河北搅得乌烟瘴气,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可到了袁家这里,亲兄弟反倒成了死对头。

可这世界上还有个吕奉先。

吕布回到辽东之后,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发兵打下了北平,随后趁势南下,很快就将半个幽州收入囊中。

袁绍身亡,二子互争,整个河北乱成了一锅粥,以吕布的兵锋,在这样的乱局里根本无人可挡,南皮之外,几座大城已经接连易手。

不过,黑山张燕接到吕布的招揽之后,却没有理会,张燕固然跟袁绍有大仇,可当初结下这仇的时候,吕布也是袁绍的帮凶,这笔账人家可都记着呢,想凭一句话就把人拉过去,哪有那么容易?张燕虽然出身黄巾,却也不是个没记性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吕布在河北的大好形势,周瑜离开平阿时,吕布已经准备进攻南皮了,如果南皮再被拿下,那河北的大局,基本就定了,到时候吕布坐拥幽、冀两州,又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臣以为,当尽速发兵河北,趁此大乱之时,诛二袁、灭吕布!”荀彧见沈砚在思索,便上前进言道。

“主公一向仁慈,吕布和袁绍二子均是暴虐之徒,他们在河北大战,必会导致生民涂炭,这正是将之一举荡平的时机,况且吕布骁勇,若是坐视其壮大,等他站稳了脚跟,再想收拾就难了。”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沈砚也认可这个判断,他并非一味慎重之人,该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犹豫。

眼下河北大乱,正是用兵的最好时机,这时候不打,等吕布整合了幽州和冀州的力量,再想动手就麻烦了,曹操如今已经归附,兖州已经稳固,后方无忧,此时不取河北,更待何时?

于是他当即传下军令,命周瑜、赵云两军渡河,平定河北,蒋钦驻扎陈留,以防关中的汉军趁机有什么动作。

三道命令传下去,整个平阿的军事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粮草辎重开始装船,军报文书开始来回传递,探马的蹄声昼夜不停。

军令到处,周瑜和赵云早有准备,两人接令之后,即刻率军渡过黄河,开始向河北进军。

大军渡河的那几天,黄河两岸旌旗蔽日,船帆如云,周瑜和赵云的军队都是训练有素,渡河的过程有条不紊,没有出任何乱子。

到了北岸之后,两军分路并进,一路向北压去,赵云走西路,直扑邺城方向;周瑜走东路,朝南皮一线推进。

而此时的邺城之中,十四岁的袁尚正坐在堂上,听着母亲刘氏的教诲。

刘氏是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她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叮嘱着,要他如何听审公的话,如何励精图治,如何打败那个没良心的兄长,如何为父报仇,她说得动情,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也一阵阵地发颤。

袁尚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他今年才十四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下巴上刚刚冒出一层淡青色的绒毛,身形也还没有完全长开,可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来。

父亲死了,大哥反了,整个河北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他其实很害怕,可母亲说,你是袁家的希望,你不能怕。

堂中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向威严沉着的审配,忽然脸色十分难看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又急又快,连门口的侍从都没来得及通报,往日里审配是最重规矩的人,进门前总要让人先禀一声,可今天他像是完全忘了这些。

等袁尚抬起头时,审配已经站在了堂中。

“审公?”袁尚有些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

审配看着这一对母子,嘴唇动了动,却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青。

刘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松开袁尚的手,强笑着问道:“审公,出了什么事?”

审配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夫人,公子……楚军,渡河了。”

堂中顿时一静。

刘氏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