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之主诞生，萧瑜立刻感知到了，而慈悲之主是因他的记忆修成大道，这份因果使得萧瑜获利更大。
萧瑜头也不疼了，心也不乱了，整个灵魂散发着浓郁的功德之光，修为也有所突破，只差一步便达到元婴中期。
他一手抓住红莲业火，另一手牵着顾十柒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现在就出去，把这群怪物全都灭了！”
萧瑜撸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证明自己很行。
被魔音压制许久，一朝得以抗衡，众人情绪大涨。
而没了引动心绪的优势，这群异魔也就如普通的兽潮一样，毫无理智。
人族修士同心协力，法宝符箓、术法神兵齐出，成片成片清扫盘踞城池、荒野的魔群。
顾十柒则带着一众阵法师、铭纹师紧随大军身后，一路修复沿途破损的空间裂隙，重新稳固各地护城大阵。一座座沦陷许久的城池接连被收复，烟火气慢慢重回街巷，笼罩五洲的死寂阴霾渐渐散去。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北岚城了。
*
近天塔顶端的佛光缓缓收敛，萧如棠一身轻松从近天塔走下来。
此时萧家已经回到北岚城，云山寺恢复了往日清静。
明观大师见到萧如棠躬身，笑道：“恭喜施主慈悲大成，此界之幸。”
萧如棠也回礼，“是众生努力的结果。”
她和这里的人相互成就，才有了慈悲。
萧如棠触碰到慈悲法则后，再看世间便有了不同。
万物都是由法则构成，五行阴阳法则，生命法则，死亡法则，轮回法则……
一法立，万法随。
而她现在，需要去找小叔叔。
她之前得了萧瑜的记忆，却总感觉那记忆不对，如今大道已成，萧如棠才发觉，那个记忆有法则烙印。
可萧如棠却参不透那是什么法则。
将四阶异魔铲除完毕，萧瑜和顾十柒回到了萧家闭关研究手上关于锁情的图纹。
此时两人正相对伏案，案上铺满正反两套锁情阵纹拓本，万福也跟着一起。
血河不懂符文，在一旁守候，忽然他看向门口，道：“主人，如棠小姐在门口。”
萧瑜头也不抬，“让她进来。”
血河飘出去，抬手解开门外禁制将萧如棠引了进来。
萧瑜看了她一眼，调侃，“大名鼎鼎的慈悲之主来访，我这小屋都要蓬荜生辉了。”
萧如棠挠了挠头，“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要说苦，她没少吃，但那些苦楚熬过来再回望，反倒像隔了一层雾，淡了许多。
若说苦难，她不及萧瑜万分之一。
她收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小叔叔，我来是想问你，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萧瑜放下手中阵图，抬眼奇怪地看她，“有什么问题？”
萧如棠一怔，试探着开口，“你没有感觉吗，你的记忆不连贯，少了很多……比如……一个人。”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顾十柒。
“不连贯？”萧瑜不觉得他的记忆有问题，“没感觉，你怎么会这样问？”
萧如棠不死心：“小叔叔，你要不要再多回忆回忆？”
萧瑜沉默了，那属实是一段不怎么好的记忆，不过他倒不排斥，因为当年为了渡过心魔劫，他早已回忆了千百次。
可无论怎么回忆，他都没感觉哪里有问题。
萧如棠看着他坦然的神情，心里有些发寒。
小叔叔那样聪明，因为被背叛过导致心思细腻，一点异常都会放大数倍，可如今却什么都没发现。
那就说明，法则不可忤逆。
萧如棠看向顾十柒。
眼前的人安安静静坐在案边，垂眸翻看着阵图，眉目冷峻。可在萧如棠的道眼之中，这人周身没有过去的轨迹，没有未来的流向，连此刻的存在都仿佛浮于虚空，无根无萍。
没有根的人。
顾十柒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眸，见她脸色不好，问：“如棠小姐，你还好吗？”
萧如棠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引着萧瑜思考：“小叔叔，当年你有难，为何空冥族及时赶来？”
萧瑜回：“父亲当年误入空冥族地界，两族自此有了往来。我遇险时，恰逢空冥族人路过，出手相助，不算稀奇。”
“那当年傀阴宗覆灭，傀阴老祖怎么死的？当年他是合体，而小叔叔才化神。”
“走火入魔，反噬而亡。” 萧瑜答得干脆，“他正闭关冲击境界，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引得他气机紊乱，自食恶果。”
萧如棠步步紧逼：“那你覆灭傀阴宗之后，为何不立刻离开，反倒跪在原地久久不起，直至虚脱昏迷？”
萧瑜一愣。
“你当时说后悔。” 萧如棠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轻，“你后悔的是什么？你当年…… 可有心爱之人 ——”
“哎等等！”
萧瑜猛地转头看向顾十柒，神情郑重，举手发誓，“我跟你说，我就你一个，绝无旁人！”
说完又回头瞪向萧如棠，没好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萧如棠：“……”
顾十柒表面淡定地“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阵图。只是指尖捏着的图纸，被他对折、展平，再对折、再展平，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揉得边角都起了皱。
萧瑜将他手里的图纸拿走，低声说，“她纯纯污蔑，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昭，日月可鉴！绝对没有别人！”
“不信，你摸摸。”他抓着顾十柒的手腕，不由分说按在自己心口，眼尾弯着笑，语调拉长，“跳得很快，是吧。”
一旁的萧如棠眼神幽怨地看着两人。
顾十柒都不好意思了，用力往回抽手，却没抽出来，他无奈道：“我知道了，公子，你先放手。”
萧瑜不放。
“公子，如棠小姐还在等你。”顾十柒提醒。
萧瑜这才转头，就见萧如棠一脸阴云密布的表情。
萧如棠决定直白一点，她眼睛一闭，一股脑地说：“小叔叔，你的记忆有法则烙印，你忘了过去的十柒哥，你得记起来，不然……”
“萧如棠！闭嘴！”
“如棠小姐！”
“轰隆——”
话音未落，虚空骤然炸响一声闷雷。
萧如棠茫然睁开眼，见到萧瑜和顾十柒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奔来，满眼惊恐。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变得半透明，无数细碎光屑自指尖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尘沙。
灰雾缠绕，她正在消散。
萧瑜眯起双眼，神魂之力轰然迸发，红莲业火裹挟浑厚功德金光横亘二人之间，硬生生斩断法则的湮灭之力。
狂暴的力量对冲炸开一圈气浪，案上阵纹纸张翻飞四起。
灰雾被功德烈焰灼烧殆尽，萧如棠溃散的身形一点点凝实，虚脱般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顾十柒快步上前扶住她。
萧瑜掌心还残留着对抗法则带来的刺痛。
他闭紧双眼，捂住脑袋。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少年站在空冥族大殿，带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好看的眉眼，他凑近，好奇地问：“你是空冥族的少族长？为什么带着面具，能摘下来吗？”
……
归墟宫殿内，他凑到稍大些的少年身边，眉眼弯弯，“啧，哥哥，今后我就是你的师兄了。”
……
练武场上，他从身后握住他的手，笑声清越，“小师弟，你握剑的姿势不对，要这样，别害羞呀！”
……
最后，是傀阴宗尸山血海之中，他跪在废墟里，眼前站着的是一只冰冷的尸傀。
“我后悔了，我该早点与你缔结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