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舟不断向岸边靠拢，岸上景物也渐渐清晰。
滩头立着约莫二十余人，男女皆有，身上裹着暗沉粗糙的布衣，皆是风餐露宿的粗糙模样。
人群正中，白发老者与一名中年妇人并肩而立，审慎打量着随浪漂来的孤舟。
人群里一名大汉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呢喃：“是外来人！”
中年妇人微微侧头，看向这位说话的大汉，她眼神极具穿透力，一眼瞧见对方眼底的贪婪。
那大汉立刻收敛神色，恭敬道：“慕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小凡村已经已经近百没有外人来了。”
慕娘神色冷淡：“打听清楚又能如何，又出不去。”
那大汉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白发老者衔着烟斗，缓缓吐出一团白雾，“都这么多年了，你小子还不认命呢？”
名为金老五的大汉胸口起伏，凶狠的三白眼盯着远方浓雾。
浪头轻撞船板，小舟磕在滩间碎石上停稳。
岸上众人按兵不动，船舱之内，血河与万福同样没有贸然现身。
血河和万福藏在船舱内，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万福皱紧眉头，他压低声音，“血河，这里没有灵气，魔气也没有！他们好像是凡人。”
血河“嗯”了一声，继续观察外面的人。
此处天气常年阴暗潮湿，不见阳光，如果是凡人，这里属实不是一个好的居住之地。
可那些人身后盖着简陋低矮的石屋，岛内空地开辟出成片田地。
显然这群人已经在此生活了很久。
金老五最先按捺不住，大步踏出人群，厉声喝向船舱：“船里的人出来！”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直接踏上甲板。
万福和血河只得从船舱走出。
只见两个不到膝盖的小娃娃怯生生趴在船舱门框上，警惕地打量着一众人。
岸上的村民哗然。
“小孩儿？！”
“开什么玩笑，这么点的孩子来南海绝境？有古怪！”
“不对，船上还躺着人，应是陷入幻境之中。”
“那这俩孩子怎么醒着？”
“小孩子没心没肺，不受幻境纠缠，醒来也不奇怪。”
有人想要上前触碰昏迷的萧瑜与顾十柒，被两个小娃娃阻拦。
“小家伙，你们从何处而来？怎么漂到这片海域？船上躺着的又是何人？”有村民问。
血河面上露出茫然神色，只肯道出他与万福对外的化名，其余问题一概推说不知，就连萧瑜、顾十柒的名讳也不肯吐露半句。
金老五在甲板上来回搜寻，翻遍各处也寻不到半枚灵石，心底怒火升腾，上前一把攥住血河衣领将人提起。倘若血河真是寻常三岁稚童，这一抓可遭不住。
“别跟老子装糊涂，快把船上灵石交出来……”眼前人眼眶瞪得极大，双目赤红，神色癫狂。
他话没说完，后膝盖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
万福凶狠地瞪着他，“放开我弟弟，臭强盗！”
金老五动手之时，其余村民大多冷眼旁观，此刻见到万福胆敢反抗，不少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静静观望。
杀意自金老五眼底一闪而过，他垂眼看向万福，猛地将血河狠狠掼在甲板上。
血河被重重摔倒地上，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道血煞之气。
他给万福传音：“万福，别让他们靠近主人！”
金老五嗤笑，“臭小子，看来你的长辈不曾教你审时度势。乖乖说出灵石藏在何处，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他抽出了后背的镰刀，刀刃抵着万福的额头。
听闻灵石二字，村民们视线都看向万福。
万福身后卧着萧瑜，更深处舱门边躺着顾十柒，一众村民在甲板上形成半包围之势，虎视眈眈将他们围住。
金老五眯起眼睛望向船舱，认定宝物灵石应该藏在里面，抬脚正要上前。
一枚漆黑圆球猛地朝他掷来。
修士多年历练出来的本能让金老五浑身汗毛倒竖，他仓促抬手，一掌将圆球拍向海面。
“砰！”
巨大爆炸声响彻这片寂静的岛，丈高水花哗啦啦掀起落下，细碎电光在浪涛间久久闪烁。
有人不自觉吞咽口水。
玄级雷暴法器，曾经他们不放在眼中，可如今无法用灵力护体，这法器的威力便是致命。
万福手里还举着一枚雷暴珠，瞪着他们，“从我的船上下去，不然炸死你们！”
金老五和他身边的村民都举起双手，后退，“别扔别扔！好孩子，这东西太过凶险，先放下，有事好好商量，乖啊！”
万福鄙夷地看着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我才不放！快离开！”
村民们：“……”
*
不是所有的村民都去了船上，还有一些人见没什么大事便回了各自的屋子。
小凡村的村长老王和慕娘站在一处礁石上，恰好望见海面炸开的雷光。
慕娘问一旁的老头，“老王，那俩个小孩是人类？”
老王摇头，“没有道眼，你让我如何分辨。”
他语气沧桑，“是妖是人有什么区别，来到此处都归凡尘。”
“也是。”
*
爆炸声总算将众人从抢夺灵石的狂热中拽回，残存的理智迫使众人退下甲板。
金老五不放弃，对着两个孩童劝诱，“出了小凡村，你的长辈永远不会醒来，南海绝境充斥着海神怨念，只有这里可隔绝诅咒，小娃娃，只要将灵石交给我，你们就能进村。”
血河和万福相互看了看。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是萧瑜。
“寻此地主事之人，转告他，待我们苏醒，报酬不是问题。”
万福说出了一个残酷的问题，“可是主人，我们没有灵石了。”
萧瑜：“……”
万福补充：“半颗也没有了。”
萧瑜：“我知道了，不用强调。”
血河开口：“只说报酬又没说非要灵石，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
万福一副学到了的模样，“还能这样！”
*
早在金老五踏上甲板那一刻，萧瑜便醒了，但他没有睁眼。
因为他发现这里无法使用任何法术，体内的灵力和魔力也飞快地流失。
一时无法确定是遭人暗算，还是环境天然压制，萧瑜选择按兵不动，静观局势。
现在看来，是这里的环境导致。
而这群人一上来就抢灵石，说明都是外界流落到此的修士，也不知被困了多久。
万福扬着下巴：“你又不是这里的老大，灵石只能给老大，你走开，我不给你！”
金老五听到这话心下一喜，他们果然有灵石！
不管两个孩童最后寻到谁，只要踏入小凡村，到时候想要拿捏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万福见到了小凡村的村长，一个满脸褶皱，长相严肃吓人的老者。
无论是人还是妖，幼崽多少都容易让人放下戒备，老王在这里被困了近八百多年，再没见到过这么小的奶娃娃，即使想要冷下心肠也冷不下来。
他同意了万福和血河的要求，寻了两个中年男子将萧瑜和顾十柒背回村落，小舟只能留在滩头。
好在船上的东西都被血河收拢，那些贪心的小偷什么也寻不到。
伏在村民背上时，萧瑜能感受到这位村民紧实的肌体，那是历经雷劫淬炼而成的身躯，肉身强度甚至胜过自己，至少是化神境界的修士。
萧瑜心里大致有了数。
*
“你们来得赶巧，李老头七日之前方才离世，这房子是他生前所建，你们先在此歇脚吧。”
血河仰起小脸，声音软糯：“谢谢爷爷。”
老王垂眸望着他粉雕玉琢的模样，心头烦躁，将烟斗塞进嘴里深吸一口，吐出绵长白烟。
他回头，身后站着两个汉子，一个半醉不醉地捧着瓶酒葫芦，一个一脸冷漠。
老王伸手指向一那么冷漠的汉子，“武大龙，你帮忙看着点，等他们大人醒了在离开。”
被点名的武大龙少了一只胳膊，浑身被黑布捂住，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
他点了点头，随后坐在石院门前。
有人看着，那些村民也不敢欺负两个小孩儿。
王村长转身离开，路过慕娘时，慕娘开口，“那么小的孩子年龄不过五岁，修为顶天不过炼气境，他们会比你先老死。”
“老王，无用的怜悯只会让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