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茸见萧瑜没了声音,无趣地撇了撇嘴,回到了隔壁房间。
这间小客栈就剩两间客房。
孙茸单独一间,其他的几位便都挤在这一间,好在客房够大,不显局促。
房内安静下来。
鬼蛋和黑黎呼呼大睡,他们又是战斗又是拖着人四处奔跑,接连几日耗尽体力。如今到了安稳地界,且在萧大魔王感到了安全,所以睡得很香。
萧瑜静坐在床边想着刚刚孙茸给的信息。
他想得入神。
刺啦——
一声锦布撕裂声响起,将他思绪扯了回来。
萧瑜缓缓低头,和敖肆清澈无辜的兽瞳对上。
他抬起袖子,只见袖摆处,玄色鲛纱裂开一道口子。
萧瑜眼里冒火。
这可是十柒给他炼制的衣服!
“敖小六——!你找打是不是!”
萧瑜伸手抓住敖肆的龙角,气急败坏:“你真行啊你!鲛纱都能撕开!”
“我说你小子这么安静,原来在这等着我,你就非跟我衣裳过不去是吧!”
他说了半天,却见敖肆沉默着不反抗,只静静垂着头,双手攥紧他的袖摆,将脸深埋其间。
萧瑜止住了话语,抓着龙角的手变成安抚,轻轻抚摸着敖肆的头。
心也不是滋味。
敖肆身子微微颤抖,有泪水顺着鲛纱滑落,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
他脑中不断重复着凝望血神宫的画面。
血神宫的大门紧紧关闭,将所有人隔绝。
他们一个一个离去,再无音讯。
敖肆咬紧牙关,呜咽声轻泄。
大师兄,你走后,我们没有家了。
*
天色渐渐暗淡。
萧瑜一动未动,等敖肆平复下来。
片刻后,只听吸溜一声,敖肆的脑袋左右轻摇,好像在用他的衣袖擦拭什么。
萧瑜察觉这动作,额筋一跳。
他伸手捏住着龙角将敖肆的脑袋掰开,低头看着衣袖上的鼻涕。
萧瑜用力闭了闭双眼,深吸吸气,心里不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师弟受了许多苦,该宽宥一些。
静心咒,清心经在心里滚来滚去。
等火气降下来,萧瑜睁开双眼。
敖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见他没有动怒,还很疑惑,闷闷道:“你不揍我么?”
萧瑜没好气丢了瓶丹药,“吃药!好好修复你身上的暗伤。”
见敖肆还一脸失望,萧瑜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警告:“你再敢动我的衣裳,我就把你扒光了丢到外边!”
敖肆瞪圆眼睛,抱住了弱小的自己。
*
萧瑜换了那件蓝色法衣,来到玄铮床边。
他唤出万符神卷,运转毒字纹。
一道道深绿鎏金的符纹自神卷之上流转而出,有条不紊地没入玄铮的身体。
有毒灵本源压制,彩麟毒停止蔓延,但也只是压制,没有解开毒素,玄铮依旧醒不过来。
万福从紫府中跑出来,小手放在玄铮的头顶,符纹之力扫荡全身。
“如何,能将毒吸走吗?”萧瑜问。
万福摇头:“他中毒时间太久了,这毒又很霸道,和他血肉融为一体,如果强行吸走他整个人就没了。”
萧瑜闭眼,运转心法感受玄铮的血液。
他的血道法则还未完全领悟,做不到直接替玄铮剥离这一身剧毒。
萧瑜取出一枚六品疗伤丹,喂给玄铮服下。
“那只能先去彩麟族一趟了。”
*
夜半时分,顾十柒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一旁打坐的萧瑜立刻察觉,凑到他身边,低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十柒抬眼,定定望着萧瑜看了许久。
萧瑜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他开着玩笑,笑道:“莫不是一梦不见,想我了?”
顾十柒点了点头,情绪有些低沉。
萧瑜见状,故意拖长语调,故作失落:“原来没有梦到我,我伤心了。”
他一手虚捂着心口,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把头靠在顾十柒肩头哼哼唧唧。
顾十柒心间的怅然被冲散,另一股劫后余生的清晰席卷上来,他抬起手紧紧抱住萧瑜。
萧瑜安静地让他抱着,笑道:“你这般热情,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这样说着,手却不老实地探入顾十柒的衣襟。
顾十柒没忍住轻笑,视线不经意间落到床帘外,对上一双暗金色锃亮的兽瞳。
“!”顾十柒推开萧瑜,拉紧衣领,绷紧脸色。
萧瑜双手向后撑住床榻,转头目光不善望过去,看清是敖肆,顿时咬牙切齿:“晚上不睡觉,我看你身子是好了!”
敖肆看了看萧瑜,又看了看顾十柒。
“我睡够了,听到动静过来看看,你们继续。”
萧瑜继续不下去,他想把敖肆丢出去。
屋内一时静默,顾十柒与敖肆四目相对。
敖肆看他的目光,不复往日熟稔。
敖肆眼底带着期待,他道:“我叫敖肆。”
顾十柒顿了顿,回道:“顾十柒。”
敖肆得到他的回复,满意地弯起双眼。
于他而言,交换了名字,他们就是朋友。
敖肆绕过粗布屏风,回到自己的床榻上乖乖躺好,酝酿睡意。
萧瑜皱眉,他总算想起正事,问:“你为何会昏迷?我为你检查身子,不是受伤导致。”
“是一道印记。”顾十柒闭上眼,感受着神魂上多出来的痕迹。印记上法则之力强横无比,只是轻轻触碰,神魂便一阵刺痛。
“是时间印记。”
“时间印记?”萧瑜疑惑,“哪来的?”
“敖肆身上来的。”顾十柒揉了揉额头,“当时他似乎误以为我被纯阳之火所伤,接着倒了下去,那印记从他身上没入我体内。”
“敖肆身上怎么会有时间印记。”萧瑜皱眉。
这印记又怎么进入十柒体内,时间法则之力庞大,修为不到境界强行触碰,轻则痴傻,重则神魂俱灭。
萧瑜一阵后怕。
敖肆和顾十柒之间有什么联系?
萧瑜虽然在神卷上刻了回溯纹,保留了他对夜幽烬的所有回忆,可若是长久不去触碰纹路,那些过往依旧会一点点模糊褪色,只有再度催动回溯纹,才能够重拾完整记忆。
他召唤出神卷,抚摸那道纹路,往事再度涌入脑中。
他这才反应过来,敖肆不该不认得顾十柒。
可偏偏他不记得。
如今时间印记离开他体内也依旧不记得。
那在敖肆的记忆里,归墟宫的小师弟是谁呢?
萧瑜起身,来到敖肆床前,把敖肆摇了起来。
敖肆好不容易入睡,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嗓音含糊:“天还没亮呢,我再睡会……”
恍惚间,他梦回当初归墟宫中旧日光景,大师兄耳提面命,拉着他们练剑。
“起来!”萧瑜不给他继续昏睡的机会,一边摇一边问,“归墟宫内第七剑是谁?”
敖肆一脸莫名,“大师兄,你莫不是失忆了?第七剑早在进入归墟宫的路途之上,便遭遇意外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