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黑黎离开,贝壳岛上的龙崽子便交给了血牡丹照顾。
血牡丹此前受怨煞影响,体内煞种被刺激引发发狂,而今柳婆婆以自身本源将她体内的煞种压了下去,她也恢复正常,只是身体虚弱,无法再护着萧瑜。
萧瑜不需要她保护,前往地狱裂谷前,他语重心长道:“你把它们照顾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八条龙崽子把血牡丹当成了爬架,“啪唧” 一声,一只龙爪踹在血牡丹脸上,将她脸上的软肉压得变了形。
血牡丹:“……”
*
此时,萧瑜坐在前往地狱裂谷的飞舟上,为了保证血牡丹的身心健康,他将血牡丹从贝壳岛中放出来透透风。
顾十柒的飞舟有隐匿阵法,不怕被察觉。
血牡丹目光呆滞跌坐在地,头上的牡丹花都蔫了,簌簌往下掉花瓣。
谢漾见状,面露同情,嘀咕着:“让魔修来养崽子,大师兄你真行啊!”
萧瑜冷哼一声:“不然你去?”
谢漾立刻老实,一脸深沉道:“牡丹姐大病初愈,不宜历练,在贝壳岛看守能修身养性,不错,很不错。”
血牡丹哽噎。
“被那群龙崽子折腾这么久,还能坚持,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萧瑜看向她,十分没有良心,“甚好,甚好。”
血牡丹强颜欢笑:“能为少宫主解忧,是属下的荣幸。”
“嗯……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向师父告状我欺压你。”萧瑜事先声明。
血牡丹皮笑肉不笑道:“不会……”
顾十柒无奈,伸手推了推萧瑜的手臂:“公子,别欺负人了,快问正事。”
血牡丹一脸感动地看向顾十柒。
真好啊,少宫主的伴侣是个好人啊!
顾十柒被这宛如救命恩人的灼热视线看得不自在,他低头,捞过萧瑜腿上趴着的金猞猁,在怀里一顿揉。
鬼蛋正打着盹,一下被揉醒了,掀开一只眼皮看了眼顾十柒,打了个哈欠,又老实地任由他摸着。
萧瑜笑了笑,伸手同顾十柒一起揉着金猞猁的长毛,顺便将血牡丹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来之前,紫汀曾给我简单介绍了一番地狱裂谷中的情况,那里是一片魔域,魔修盛行,各种魔门五花八门,其中最大的两股势力一个是地狱堂,一个是绝命门,紫汀只知道两魔门对外的大致情况,但其中的各种关系,行事作风所知甚浅。”
萧瑜收起了随意姿态,认真请教血牡丹:“牡丹执事执掌宫中对外的各种琐事,可对这两魔门有所了解?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行事作风,以及各种关系,越详细越好。”
血牡丹略作沉吟回道:“地狱堂的堂主王横,曾在地狱裂谷谷底深渊得到了地狱真火,又以地狱真火为根基参悟焚诀魔功,可化作火焰上天入地,与之对上十分棘手。”
“绝命门门主绝命魔君修《绝命天书》,以消耗寿元为代价施展强大魔攻,同时他可吸收旁人体内生机补全自己的寿元……”
顾十柒眉头紧皱:“有克制的办法吗?”
他对寿元有执念,尤其是萧瑜的,少一点都不行。
血牡丹看了眼顾十柒,点头道:“有,空冥族最克制此魔功,以空间封锁斩断汲取,让其寿元不断消耗,活活耗死。”
顾十柒一愣。
萧瑜脑中灵光一闪,他眉头紧皱,低声宛若自言自语:“如此说来,空冥族不仅克制此魔功,他们克制所汲取类法术……”
谢漾叹气:“难怪惹世人忌惮。”
*
血牡丹对魔道势力的了解比萧瑜想得更深。
她告知,无论是地狱堂还是绝命门都听命于玉虚宫。
明面上,是玉虚宫和魔道势力分庭抗礼,两方相互牵制,达成微妙平衡,但实际上,大多魔道已归顺玉虚宫。
她还道,当年有势力四处抓捕木灵族,世人都以为是绝命门所为,因为木灵族体内生机最浓,绝命门门主最需要木灵延寿。
但其实绝命门不是主谋。
血牡丹道:“当年四处抓捕木灵族的势力名为掌天教,里面涵盖着许多魔道和正道,但其中没有绝命门门主,他只是跟风抓捕木灵族。”
萧瑜对掌天教有些印象。
他舅舅陈逐遥喜爱四处游历,曾和友人联手对上一个刚成立不久的邪恶教派,那教派的名字就是掌天教。
当时舅舅年轻恣意,一身侠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直接和掌天教正面对上,捣毁了掌天教的五六处据点,最后被追杀。
后来,血神宫弟子悉数出动,地毯式搜寻掌天教的主教,一举将其歼灭。
这还未兴起的势力,便这样灭门了。
他舅舅后来回到和泽洲,在他和母亲面前好一顿炫耀,言称他功劳最大。
还逼着他将这件事绘成画册,供世人流传。
符师大多擅长控笔,且不说绘画有无神韵,但描摹总是擅长的。
而顾琅玙的母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其子的培养也毫不含糊,顾琅玙的画功也很出色。
陈逐遥不敢在陈霓裳面前造次,就来霍霍他的便宜外甥。
也因曾被逼着绘画,萧瑜才对这件事印象颇深。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当年为何血神宫那样的庞然大物要出手对付一个小小教派,原来那时候舅舅就和师父扯上关系了。
想起舅舅……
萧瑜按捺住想要复活他的急切,转而开始思索他们在地狱裂谷要如何行动。
“啧,竟然都效忠玉虚宫,难办了。”萧瑜叹气。
若是两方敌对,他或许可借着东风打西风,但他们的根本效忠另一方,那么便会受约束,只会产生小摩擦罢了,伤不到根骨。
而要借着他们去对付药仙宗,更不可行了。
顾十柒伸出食指,按住萧瑜皱着的眉心:“不靠他们,靠我。”
萧瑜怔了怔,抬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带着笑意的眼神望向他:“我知道你可靠,但那处有空间封锁,我们不能硬闯。”
顾十柒面无表情,但眼神晶亮:“公子,我会影功,可以跟着人的影子进去。”
萧瑜觉得他此刻心里一定很骄傲,他也为他骄傲。
“嗯,十柒真棒。”
顾十柒皱眉,绷着脸道:“你认真点。”
萧瑜没忍住,展开折扇隔绝了谢漾和血牡丹的视线,凑过去亲了亲顾十柒的脸蛋,笑道:“我认真地觉得,你很棒!”
顾十柒:“……”
谢漾和血牡丹齐齐摇头,一个逗着肩膀上的翠鸟,一个捞过金色猞猁揉搓,全都无视萧瑜两人的恩爱之举。
鬼蛋忍了忍,没忍住,哀嚎道:“干嘛都搓我!毛都搓没了!”
“恢复后我的鳞片不会秃了吧?”
鬼蛋十分担心。
萧瑜闻言,笑着指了指谢漾,道:“不用急,你讨好回春丹师,向他讨几枚护养鳞片的丹来,可以和翡翠一样,鳞片油光水滑。”
翡翠听懂了,自觉有兽要和它抢食,对着萧瑜和鬼蛋一阵嗷叫。
*
地狱堂深处,岩浆从穹顶裂缝渗下,汇入堂底暗渠,火光将整座大殿映成一片暗红。
大殿尽头,一方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黑曜石雕成的椅子,椅背嵌着地狱真火结晶,扶手包着暗金兽面纹,椅上铺着暗红兽皮。
一位玄色长袍,戴着獠牙面具的女子端坐在其上。
她双手搭在扶手上,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脚踏地,稳如磐石。
台下站着一列玄鳞甲卫,为首者身形魁梧,气势凛然,手持长戟。
他向台上女子垂首,恭敬道:“王横已归顺,皇女可要赐下奴印?”
他的一旁,跪着一位红发粗犷男子,那男子听闻这句话,竖着的红发如火一般动了动。
“烈火魔君既然归顺,便是自己人,印下奴印岂不是折辱了魔君。”台上皇女语气平淡,声音微沉,她说完,停顿片刻。
底下跪着的烈火魔君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皇女戴着遮挡全脸的獠牙面具,只能看到眼睛,那双眼睛深邃,看向他的目光极致真诚,王横不禁心下动容。
皇女接着道:“我等在此叨扰也是身不由己,魔君曾归顺于我之敌系,实在让人心有顾虑,不若与我定下身外契,对你我都有约束,也能让彼此安心。”
身外契约不在灵魂上烙印,两方以业果为注,若违约,则要遭受业果反噬、心魔加深。
比起奴印代价稍轻,约定结束后契约便消失,对谁都没有影响。
王横原本以为要被印下奴印,从此身不由己,命系他人,心里正不舒服,听到此言论,哪还有半分不悦,甚至对这皇女好感万分!
“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寻到你,我王横对天发誓!”
玉明欢听见这话,面具下的嘴也只扯了扯。
对天发誓?
可惜,天可不愿你发此誓言。
*
“皇女,魔修心性难定,不以奴印强行控制,恐生意外。”
等烈火魔君离开后,金老五皱眉劝着玉明欢,但随即慌忙改口:“属下没有对魔修有偏见,只是……”
金老五眉毛纠结在一起。
玉明欢善解人意接话,安抚道:“无妨,魔修确实大多阴晴不定,但烈火魔君乃豪情之人,又自尊极强,若下奴印,恐怕有鱼死网破的风险。”
“他对玉虚宫早有怨恨,若我也做出逼迫他的举动,于他而言我与玉虚宫也没两样了。”玉明欢看向大殿入口,笑道:“况且,他弟弟的命还要靠我们的人来续。”
“他不敢背叛我。”
金老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位金发俊美男子捧着一株草药,正奔向这边。
“明欢,我把太阳果培育出来了,你快试试!”
玉明欢笑道:“辛苦你了。”
萤灿闻言,脸色微红:“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