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卫们手指抵在额前,片刻,金红色流光在每一位金鳞卫眉心闪烁,身披成片鳞甲的龙焰驹一跃而出。
上百匹龙马四蹄踏火,赤金鳞片冒着火光,将方圆百丈照得通明。金红与灰暗呈分庭抗礼之势,将四周怨煞逼退。
所有人翻身上马,排列成整齐队形,将车辇护在中心。
前排十位金鳞卫戟尖直指袭来的巨蜥与怨煞,龙焰驹周身烈焰在风中翻卷,举蹄长鸣一声,带着十位金鳞卫往前冲去。
重戟直直劈向巨蜥,龙驹鼻孔喷出火焰,将巨蜥围住。
金鳞卫配合默契,重戟从不同方位接连创伤巨蜥。
巨蜥疯狂撞击着龙马,可金鳞卫稳如重山,难以撼动,他们每一次挥动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十分缓慢,巨蜥却偏偏无法躲避,最后被敲碎了脊骨,毙命当场。
顾十柒在萧瑜身边望着金鳞卫战斗的场面,心里评估着自己与对方的优劣。
他身法灵敏,但挥刀的力度不如金鳞卫。别看金鳞卫攻击的动作慢,可一旦被击中,绝无生还可能,且他们的攻击范围极广,长戟抡一圈,便能横扫一面。
顾十柒倒是能凭着敏捷的身法躲过,也能用破虚刀破开他们的防御。
但若没有破虚刀,他怕是只能一味躲避,即便近身砍上一刀,对上他们身上近乎天级的防御鳞甲,也无法伤及皮毛。
“不用过于忌惮。”萧瑜见他神色凝重,解释道,“金鳞卫是皇族征战的私兵,最适合战场作战,单打独斗能力很弱。”
谢漾道:“能以元婴境秒杀因魔气发狂的五阶妖兽,没有几支军队能做到……”
话语未尽,谢漾下意识看了眼萧瑜。
大师兄的家族守卫和泽洲,也曾有过以低境界抹杀高境界的壮举,而且境界跨度更大,因为符阵丝毫不讲道理。
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不该多嘴。
谢漾想转移话题,而萧瑜笑容如常接话:“总归是玉虚皇家全力培养的守卫,在整个万灵界的皇家护卫队名列前茅,若还不能跨阶战斗,可说不过去了。”
他们交谈时,越来越多的野兽和怨煞靠近。
百名金鳞卫齐齐出动,场面十分壮观。
清醒的药仙宗弟子连滚带爬来到车辇旁,也不像之前曾怀疑玉虚皇子不怀好意,在背后蛐蛐人了,此刻完全将皇子当作救命稻草。
萧瑜等人也顺势来到车辇旁,混入人群中。
车窗的帘子被掀起,露出玉明瑞的面庞——就是那位衣衫华丽,吵得顾十柒眼睛难受的男子。
萧瑜多看了几眼,和谢漾对视。
玉明瑞和玉明欢长相有五分相似,凤眼犀利,不怒自威。
但他们和玉明欢待得久了,深知玉明欢看着威严,实则格外跳脱,还缺心眼儿。
这个缺心眼儿不是说她傻,是说她在与人相处时,很爱奉献自身,且拿捏不住尺度,给人一种极其真诚且情深意重的感觉。
她这样的性格也导致一种后果,便是情债极多。
萧瑜对于玉虚皇室了解不深,玉明欢也不愿和他们提及皇族之事,所以萧瑜也不知道这是哪一位皇子。
玉明瑞对着众药宗弟子微微一笑,安抚道:“有金鳞卫在,诸位可放心。”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回驻点吗?”
“是啊,驻点有长老坐镇,这些邪灵无法靠近,我们还是快过去吧。”
玉明瑞微微垂眸,语气平淡:“你们的长老难道没有告诉你们,随我来此是为何吗?”
众人一愣,纷纷摇头。
他们的师父只告诉他们,一切听从皇子吩咐。
可大家都是修士,天赋背景也都不差,要听从别家势力的皇子,心底并不愿意。
万一这皇子要他们去送死,他们也要白白受着?
人群骚动起来。
玉明瑞看了眼车辇旁边的药仙宗少宗主:“齐峰,你们怎么选的人。”
齐峰对玉明瑞拱了拱手,转头对药仙宗弟子道:“诸位冷静。”
他话一出,众人噤声,一双双眼睛看向齐峰。
“大须弥寺焚因大师于进阶炼虚时聆听天音,算出地狱裂谷中即将诞生玄黄桑木,如今我们前进的方向,便是玄黄桑木即将出世的位置。”
这话一出,如滴水入油,瞬间炸开了锅。
“玄黄桑木?我似乎在哪儿听过……”
“玄天黄地,传闻有神木扶桑可通天地,再加上玄黄二字,莫不是神木?”
“神木!!!”有人惊呼。
“神木可当神器来使,若是更进一步,会不会蕴养出神器来?”
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分外激动,他们畅想着得到神木后的场景,再看前方雾气中的怨煞和野兽,都没了恐惧与怨恨。
萧瑜皱眉,给顾十柒传音:“天地出现宝物,不应该降下异景来昭告天下,怎么会单独告知某人?这真是……”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地除了他们这些人,再没有其他知晓此事。
心中涌出一股悲哀。
顾十柒面无表情地回:“嗯,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被这里的天道偏心。
但他对玄黄桑木好奇,“公子,玄黄桑木是什么。”
顾十柒在血神宫时,萧瑜每日都会陪他读各种万灵界常识典籍,可他竟寻不到关于玄黄桑木的信息。
“天地玄黄,玄乃天精,黄乃地华,玄黄之气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精华之气,以玄黄之气修炼久了,根骨会被洗炼成玄黄之骨,无坚不摧,只有神器能斩断。”
萧瑜慢慢讲给他听,他也是从归墟宫的典籍楼中了解的这些。
“玄黄桑木是吸收玄黄之气生长的桑木,一种可承载气运的气运之物,是神级炼材,据我所知,玉虚宫的神器人皇战旗,似乎就是由这桑木演化而来。”
神器乃天生天养,无需人类锻造,人皇战旗传闻是神明人皇从玄黄桑木上扯下一根带着一片桑叶的木枝,木枝承载了人皇气运,自发演化成一面战旗,承载人道气运,助人皇看守人间。
这时,脑海里万福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人皇旗的旗杆断了,旗面也碎裂成碎片,也不知道器灵还在不在。”
血河道:“如果人间气运足够的话,它应该不会消失。”
顾十柒问:“那这皇子要寻玄黄桑木,是为了形成新的战旗吗?用他的气运?”
萧瑜眼神沉了沉:“能打败玉明欢成为玉虚皇族太子,甚至被焚因告知玄黄木出现的时间地点,他或许和莫佑诚,胡仁那些人一样,都是天护人。”
“天护人在此方天地气运滔天,若寻到玄黄桑木,或许真能得到一把新的神器……” 萧瑜心下沉重,“这是最坏的结果……就是不知,他为何要带着药仙宗的弟子。”
“你别担心。”顾十柒不会说安慰的话,他抬手捏了捏萧瑜的手心,认真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萧瑜轻笑:“好。”
*
萧瑜很快便知道了玉明瑞为何要药仙宗的弟子们跟随。
这些药仙宗弟子天资出众,被各位长老收入门中,出门历练也时常收获丰厚,皆是气运深厚之人。而玄黄桑木是气运之物,气运越深的人,找到神木的可能性便越大。
齐峰站在众弟子面前,慷慨激昂:“之前不告诉诸位,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届时万灵界所有种族都会来此分一杯羹。如今我们跟着皇子,若真寻到了神木,大家都有份!”
他调动起众人的情绪,药仙宗的弟子们便纷纷在这片荒芜的裂谷中寻找起来。
萧瑜三人混在人群里浑水摸鱼,找得十分不认真,惹得齐峰频频望向他们这处。
他们身上还沾着萧瑜的佛纹符,用以抵制怨煞。
自来到此地已经过去三天,这符依然完好,灵光流转,一瞧便知品质非凡。
车辇内,一位身着黑纱白衣道袍的男子望向他们三人身上的符,低声道:“好符。”
玉明瑞闻言,笑了笑:“真不可思议,这世间竟然有符能被傅师弟称赞。”
傅逆闻言,看了眼他,道:“顾家的符都是好符。”
玉明瑞哼了一声:“可顾家已经没了。”
傅逆皱眉,没有说话。
玉明瑞语重心长道:“师弟没有气运之子作为宿敌,自然无法理解我对他们的针对,你想一想,如果顾家少主还活着,他的一切都会是你的,我不信你不心动。”
傅逆淡淡看了他一眼,点头:“顾家少主天资过人,我若有他的资质,确实会心动。但我敌不过他。”
他对自己的符术自信,也有自知之明,魂符确实惹人忌惮,但能施展符阵的符师,神魂无一例外都十分庞大,足以抵抗魂符的攻击。
而他却扛不住符阵之威。
玉明瑞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似乎笃定傅逆和他是一样的思维:“他的天资若成了你的,你不就敌得过了?可惜,他已经死了。若是他还活着,说不定师弟你的运气,比我们都要强盛。”
他神情自得,在傅逆面前忍不住沾沾自喜。
傅逆只觉心底压抑。
他不喜掠夺,魂符和符阵是两类不同的符术,他喜欢研究魂符,对于符阵,并没有执念。
如果真遇到明霁公子,他更希望能和他探讨符术,而不是你死我活。
傅逆看了眼玉明瑞噙着笑意的脸。
心想:或许正因没有气运之子与他为敌,他才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若是如此,他倒是庆幸顾家覆灭得早,没让他与那位明霁公子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