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能喝吗?”杨柳有些激动地问。
“肯定可以啊!”苏餍禾肯定道,“这本来就是用来产饮用水的。”
饮用水?给她们洗洗?
杨柳只觉得用饮用水洗澡好浪费:“我就不洗了吧?这水省下来给战士们喝,这样前线就不缺水了。”
至于苏餍禾用饮用水洗澡?应该的,二小姐生活精致一点怎么了?这凝水器还是二小姐自己的东西呢!
杨柳双标得理所应当。
“不用省啊!这东西我有好多好多,大概有一万个吧!”苏餍禾奇怪地看着杨柳,“一小时1L,一万个就是一万升,还不够喝吗?”
她作为凝水器的主人都不觉得浪费,杨姐姐这是干嘛?
“一,一万个?”杨柳有些哆嗦。
“嗯呐!”苏餍禾点头。
她可是888区最大的凝水器代加工商。每次合区之后区人数都超过一万了,她屯一万个以防自己缺积分的时候把基础材料全卖了,不是很合理吗?
别的不说,这玩意也不难做,888区至少人手一个了。
“你们想要?现在拿出来不太行,这玩意占地面积蛮大的,放不下。”苏餍禾很大方,“要是不够的话,我还能现做,就是你们得提供材料。”
总控台和苏餍禾个人面板的绑定是最高权限的那种,图纸当然是苏餍禾随时随地都能用的。
“还,还能现做?需要什么材料?”杨柳一时激动了起来,“我们给你找!”
“别急啊,等连长她们回来再说。”苏餍禾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激动,“现在做也放不下啊,多占地方。”
杨柳激动得脸都涨红了,闻言还是强行冷静下来,只是请求苏餍禾先卖给她几个,让山上的同志们都喝点水。
“卖?搞这么客气?”苏餍禾有些诧异,不理解,但尊重,“也行,你要几个?拿什么和我换?”
杨柳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彻底清醒了。
是啊!这种好东西,她能拿什么和苏同志换?
见对方不吱声了,苏餍禾只想叹气。
情感这种东西真复杂。
她不明白。
为什么杨柳明明可以直接找她要,开口却是买卖;为什么张连长她们明明很需要她,那样郑重其事地开口,却是嘱咐她保护自己;为什么记忆里那些人喊着什么“国”啊、“家”啊的,就生死度外地冲了出去……
苏餍禾想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但她不像人类那样天生就具有情感,甚至有一些东西根本无法理解。
这些答案实在是太难找了。
“等我们洗完澡睡觉后,这些凝水器产的水你拿走吧。”苏餍禾并没有开口说送她几个,“不拿走也是浪费,那么多水用不完总不能倒掉。”
“好,谢谢。”杨柳望着苏餍禾,只觉得眼前人影有些模糊、重叠。
许是苏餍禾的长相与苏子浅太过于相似,杨柳当时几乎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现在看着,恍惚间,杨柳又想起自己与大小姐初见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很老套的剧情。
她父亲在码头做事,某意外受伤,不治而亡,母亲独自一人撑起这个仅剩她们母女二人的家。
偏偏厄运专挑苦命人,杨柳病了。
那时的医疗不是她这种穷人家能支撑得起的,一场高热让母亲跪遍了邻里。
邻居都是好人,见她们母女有难,能帮就帮了,出人出力出银子,小杨柳总不见好。
看着母亲日渐消瘦,邻里的婶婶也整天唉声叹气地可怜她们,愧疚感要把小杨柳淹没了。
于是,趁母亲上工,趁婶婶在忙自己家的活,小杨柳撑起病体,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原意是寻死,又怕惊了母亲,这才跑了出去,没想到小杨柳摇摇欲坠、终于撑不下去之际,一个温热的身躯接住了下坠的她。
“去请大夫。”稚嫩又坚定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小杨柳的耳中。
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看看来人,却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整整五天,终于醒了时入目是松了一口气的老大夫——没见到那道声音的主人。
小杨柳迷迷糊糊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再睁眼时大小姐就在小杨柳旁边发脾气,已经成了苏府佣人的小杨柳母亲在一旁劝。
当时小小的杨柳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会生气,现在大大的她明白了——那是5岁的大小姐在为她担心。
那年杨柳4岁,大小姐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刻入她的心里。
“大小姐!等我长大了,我要伺候你一辈子!”这是5岁的小杨柳,郑重地许下长达一生的诺言。
“我要那么多人伺候做什么?我又不是瓷娃娃。”6岁的苏子浅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国家风雨飘摇,我要把自己的未来献给你们这些小苦瓜。你真想报答我,那就和我一起吧!”
“好!”小杨柳听见了自己坚定的声音。
此后,杨柳走上了一条艰难的路,陪着她千里之外的大小姐一起。
意识渐渐回笼,杨柳掩下心中对大小姐的担忧,透过苏餍禾的样子,想象着大小姐如今的模样。
那时,小小的大小姐就是这样把脑袋撑在桌上,视线落在前方,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大小姐没有走上这条路,应该是像二小姐这样,吃饱穿暖、健健康康的。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杨柳只觉得自己无用。
她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比不上大小姐聪明伶俐,也比不上二小姐英勇能干。
后来军阀倒了,她想去找大小姐,无果。
前些日子苏先生和苏太太没了,她好担心大小姐。
初见苏餍禾时,杨柳差点将她认成苏子浅,激动得想要落泪。
但与那双干净又天真的眸子对视后,杨柳清楚地明白,这不是大小姐能有的眼神。
“你是苏子浅的妹妹?”那时的杨柳肯定地问道。
“杨姐姐?”苏餍禾的声音将杨柳的思绪拽回,“浴室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