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中知道往回跑就行,苏餍禾一个人待着反而才是最稳妥的。
那村民对着草堆喊了好几声,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了两步,见没再出现什么动静,也只是嘀咕了一句:“又是幻觉。”
又?
角落里的苏餍禾细细观察着。
离线中已经跑回了住处,第一时间就在群里给苏餍禾报了平安。
倒不是她不想和苏餍禾一起留下,而是她的技能虽然不消耗精神力,但也存在一定的副作用。
不知道这位村民要在这里待多久,离线中直接回去还是比较保险一些。
村民猛地晃了晃脑袋,眼神越发涣散,转而又对着空无一人的土路喃喃自语。
与苏餍禾的小心翼翼不同,他直接将盖着井口的木板一脚踹开,而后一整个人扑了上去。
苏餍禾:?
这人难道要跳井?
他双臂死死撑着粗糙的石边,胸口紧贴冰凉的井口,脸埋得极低,正在拼命吸气。
双眼半阖,眼神涣散,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角微微咧开,带着一种麻木又沉溺的满足,神情恍惚得像丢了魂。
这是什么情况?
苏餍禾悄悄从角落里走出,试探着靠近。
井还是那个井,底层的浅水也还是水,并没有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至少在苏餍禾的眼中,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是这个气味?
苏餍禾闻不出来什么问题,只感觉很难闻。
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卷保鲜袋——由木棉友情提供款,苏餍禾动作迅速地在村民旁边收集了一袋子气体。
抱着试探的心思,苏餍禾故意没阻止保鲜袋发出声音。
然而,村民像是耳朵聋了一样,完完全全地把苏餍禾忽略了。
苏餍禾有些意外,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进一步试探这位村民。
但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
就在苏餍禾准备完全变回人样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颤,神色癫狂地抬起头,嘴角扯出来一个极不自然的僵硬笑容。
苏餍禾被这突然的状态惊得一顿,下意识地把自己又好好地藏了起来。
紧接着,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用额头一下下撞向井沿的青石,动作又重又狠,完全没有痛觉一般。
石面很快沾了点点暗红,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浑身透出一股欢愉的气氛。
“哐当——”
远处传来一道沉闷地响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餍禾没有犹豫,留了一缕精神体在这边,立刻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夜半的黄土镇一片寂静,错落有致的土坯房静立在黑暗中,苏餍禾只听得见耳边的风声。
由于声音没再响起,失去目标的苏餍禾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决定私闯民宅——一间一间地摸进去看看。
老实说,苏餍禾经过上一个副本后,对这种乡村自建房也是很熟悉了。
整个村子里的房子都很正常,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声音,家具上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院子里没什么家禽,除了一些狼犬外就没有其他动物了。
很符合她对农村的半夜时分的刻板印象。
苏餍禾悠闲自在地在别人家里逛了起来,心里的想法很活跃。
太正常本身也是一种不正常。
如果忽略掉每栋房子的卧室里都至少有一个村民躺在地上的话,方才听见的闷响就仿佛是苏餍禾的错觉一般。
但,根本忽略不掉。
村民们躺在地上的姿势五花八门,唯一相同的,则是那脸上的神情。
头微微歪着,嘴角凝着一丝松弛的笑意,像是在睡梦里陷进了什么极好的光景。
眉眼舒展,没有半分痛苦挣扎。
气息很微弱,但身体并没有很放松,反而紧绷得厉害,不像是睡着或者昏迷。
苏餍禾将这些情况发在群里,又凑近各位诡异的村民,来了张近距离特写。
井边的男人还俯趴在上面,四肢无力地下垂着,早已没了气息。
苏餍禾不确定村民们的住处里有没有井边那股奇怪的味道——她在枯井附近待得久了,对这种气味有了一定的适应性。
回去时,苏餍禾特意变回人样,光明正大地绕了一圈走正门回屋。
进副本第一晚,一村民确认死亡。
……
“好奇怪,我怎么一晚上没睡着?”离线中离了随性带风,话也被迫多了起来。
许是大家还算是熟悉,她并没有表现出初见时的拘谨。
这倒也正常,离线中只是有点社恐,又不是自闭症或者哑巴。
“我看看。”周亦澄很熟练地搭上了离线中的手腕,“中枢兴奋性异常增高、感知敏感性过度增强,你们晚上去干嘛了?”
“没干嘛啊,她就去看了一眼那口井。”苏餍禾皱着眉,“哦对了,她闻了井里那个奇怪的味道,当时就说有点难受。”
“群里那个?”周亦澄看见了自家老大凌晨发的东西,“我等会儿去研究一下看看。”
苏餍禾和离线中同时点头。
“你就是睡不着吗?”关山月关心道,“是不是心里想着什么事?”
毕竟白天刚刚提到过去的经历,晚上又熬夜出去了,失眠好像也还算正常。
“不止。”离线中摇了摇头,“我感觉有些亢奋,对周围环境异常敏感,而且不累。”
“不累?”木棉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一晚上没睡,不累?”
“是的。”离线中肯定道。
众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澄澄别太有压力,她也就闻了那么一点,应该没什么大事。毕竟这些村民们可是一直生活在这里。”苏餍禾压下心中的担忧,开口安抚道。
“不是说昨天晚上死人了吗?”吴桐选择转移话题,“怎么村子里还没动静?”
现在都上午八点了,天光大亮,农民还不起床干活吗?
那口枯井附近没什么建筑遮挡,只要有人路过,立刻就能发现那具尸体。
更何况,那口井就在通往农田的道路旁边。
周亦澄闻言,将目光投向了苏餍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