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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接回家的第不知道多少天,牧羽秧接到了新的通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古装剧找上他一个爱豆。

手机在他手边震了快半分钟,他瞥了一眼屏幕,摘下耳机。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轻快:“有个古装剧在找你,你去试试。”

“问什么角色?”

经纪人说:“一个弹琴的。戏不多,四五场,但角色很有记忆点,全是和男女主的对手戏。片方觉得你身上有他们要的那种‘安静的旧气’。剧本已经发你邮箱了,今晚之前给我回复。”

牧羽秧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在键盘上又按了两下,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

经纪人以为他不说话是在犹豫,补了一句:“你现在人气不低,但你不能总不露面。演戏这条路可以试着走走,不是坏事。角色人设很好,你先看剧本再说。”

牧羽秧“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他点开邮箱,打开那封新邮件。剧名写着《谁有岸边生》。

他大致翻了一遍剧本。

古装,架空背景,讲一个因水患而生的故事。

男主是治水官吏,女主是沿河村落里的医女。

他客串的角色叫林停,是女主早年在北方游历时认识的一个琴师,后来因为护女主渡河,旧伤复发,死在渡口。

其中有一场戏,他需要背对镜头弹一段古琴,和男主在舱中对望,一句“你可知岸上的人,和水里的人,最后都去了同一条河里”写完所有因果。

牧羽秧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几遍,忽然觉得这个角色很有意义。

话不多,像浮萍,但总有种生不逢时的沉静。

他把剧本打印出来,在最后几场戏的旁边折了角。

回宿舍后,许今堂正窝在客厅给小猫喂食,见牧羽秧抱着一沓纸进门,抬了抬下巴问是什么。

牧羽秧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放,坐在他旁边,说:“新活儿,古装戏。客串个琴师。”

许今堂把小夜抱到腿上,低头看茶几上的剧本封面:“你会弹古琴吗?”

牧羽秧摇头:“不会,得现学个手型。导演说琴声后期配,我只要姿态和感觉对就行。”

许今堂“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古装应该很好看。”

牧羽秧没理他,拿起剧本回屋,把耳朵底下那点热意一起带走了。

进组前一周,牧羽秧开始上形体课。

公司请了个教古典身段的老师,专门给他掰肩颈和手腕,连怎么转身、怎么坐、怎么抬头都一点点调。

他本身形体条件好,但古装戏的仪态和男团舞台完全是两个体系,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要“旧”下去,不能太亮,不能太松。

他每天练完回宿舍,腰背都是僵的。

“拍古装这么累?”

“等你红了就能在剧里多活几集。”

牧羽秧调侃:“我演的是个死掉的角色。”

“死掉也帅。”

进组那天,剧组的车把他从机场接到拍摄地。

那地方离市区很远,下了高速再走一段县道,拐上沿河的土路,两侧是入秋后还没完全枯黄的芦苇。

风很大,芦苇成片地倒向一边,像被谁压出来的旧日水浪。

牧羽秧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坐在后座,看窗外的河滩和灰云。

前面坐的是剧组统筹,一路跟他讲拍摄安排:“今天先试装,明天拍渡口那场。

古琴已经备好了,是美术组特意挑的老琴。

你会真弹的话可以来两下,不行就摆姿势。

导演很挑,但人不错,你是第一次拍戏,有不懂的直接问,别硬撑。”

牧羽秧点头,说“谢谢姐”。

片场沿河而建,临时搭了几间高脚木屋,几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道具组正在给船头挂旧灯笼,几个群演穿着粗布麻衣蹲在河边休息。

牧羽秧下车时,有人回头看他,大概是在想“这是哪个艺人”。

他被场务带到化妆间。

其实就是一个被单独隔出来的小帐篷,里面挂着一面圆镜,镜前摊着一堆簪子、发带和假发。

造型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一开口就是老手:“先做头发,再做底妆。你皮肤好,不用上太多,打点底,扑点粉,遮遮黑眼圈。

今天先拍几组定妆照,导演要看效果再调。”

牧羽秧在镜前坐下,帽子摘下来,栗色头发被造型师分成几绺别好。

假发套戴上时,他下意识皱了下眉,额角被发网勒得有些发紧。

造型师让他忍忍,说“这个戴顺了就好”。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长发束成半披的旧式发髻,露出一截清瘦的后颈,额前垂下一缕碎发。

造型师绕着他看了一圈,感叹道:“像画里出来的人。”

牧羽秧没接话。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

定妆照拍得很顺利。

他穿着粗白色广袖外袍,外罩一件洗旧的青灰罩衣,领口交叠,腰上系着深灰带子,脚下一双黑布鞋。

道具师把古琴塞进他怀里时,他下意识用左手压住琴弦,右手轻轻搁在琴面上。

摄影师不说话,只是绕着他找角度。

他按照之前老师教的方法,下巴微收,目光落在镜头偏下的位置。

快门声此起彼伏。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蒋,微胖,留一圈短胡茬,坐在监视器前看回放,最后点头说:“行,先这样,明天实拍。今天让他把这条船认熟。”

船工把乌篷船摇到渡口,场务扶着他上去,告诉他明早怎么走位、船会停在哪里。牧羽秧站在船头,看眼前的河水被风推出细密的纹路。

对岸是一片半枯的芦苇,更远处是层叠的灰青色山脊,像晕开的水墨。他忽然有些入戏了。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八点。他洗了个热水澡,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窝在沙发上,重新翻剧本。

门口有人敲门,许今堂的声音低低地传进来:“是我。”

牧羽秧放下剧本去开门。许今堂穿着外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是来探班的吗?”

“段燎说你今天拍外景,没吃什么。我给你带了粥。”

牧羽秧侧身让他进来。

许今堂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粥还是热的。

他在旁边坐下,顺手把牧羽秧看了一半的剧本合起来,压在一角:“先吃,吃完再看。”

牧羽秧没说话,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许今堂看着他,忽然说:“今天定妆照应该挺好看。”牧羽秧头也没抬:“你怎么知道。”

许今堂说:“段燎说群里都在传。”

牧羽秧停下勺子,去摸手机,果然见LUmINA小群里柳司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小羊你古装绝了”到“我命令你不许死”再到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段燎跟着发了一张别人偷拍的片场照,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牧羽秧坐在船头,白袍青罩,长发散落肩头,身后河水茫茫。牧羽秧把手机扣回去,耳尖发热。

许今堂靠在沙发扶手上,笑了:“渡口那场戏,明天我陪你去。”

牧羽秧说:“你休息日不多,别乱跑。

”许今堂说:“我去看‘林停’最后一眼。”

牧羽秧抬脚踢了踢他的鞋侧,没再拒绝。

入夜后风更大了。

许今堂赖在房间里没走,和牧羽秧挤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牧羽秧跟他说明天拍渡口,台词一共没几句,但要走位、要弹琴、还要和男主对戏,自己有点拿不准分寸。

许今堂认真听完,想了想:“你不用刻意扮旧。你只要把身上那股懒劲儿收一收,眼睛别太亮,就像林停了。

你对镜头有本能,在录音棚里也是这样的。你越轻,越容易把人拽进去。”

牧羽秧把脸埋进靠枕,声音闷闷的:“还说不紧张。”

许今堂没再说话,只是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颈。

窗外河风拍着玻璃,远处有夜鸟低低地叫。

牧羽秧在他轻而稳的拍抚里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决定先不去想什么旧气不旧气,只把这些都交给明天的河。

然后一直游荡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