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要当厨师的事,在四合院里炸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会是贾张氏——毕竟那老婆子最看重铁饭碗三个字。可让全院大跌眼镜的是,贾张氏不但没反对,反而举双手赞成;真正让人意外的,是易中海的态度。
这位平日里把挂在嘴边的一大爷,居然也没反对。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易中海就揣着两瓶地瓜烧,背着手,踱着方步,登了何雨柱的门。
柱子啊,易中海把酒往八仙桌上一放,瓶底磕得桌面的一声响,然后自顾自拉开板凳坐下,端起长辈的架子,东旭想跟你学厨,我琢磨着,这是好事。你如今在丰泽园有头有脸,贾何两家又沾着亲,你带一带他,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何雨柱正在堂屋的磨刀石前磨刀,的声音节奏均匀,闻言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一大爷,我这手艺,是一天一天在灶台前站出来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东旭要是想学,让他自己投师去,拜师帖、敬师酒、三跪九叩,一样不能少。
你这就不对了!易中海脸一沉,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你非得闹这一套虚礼?再说了,东旭是我徒弟,你教他,不就是教我徒弟吗?咱们师徒的情分,还抵不过一顿拜师酒?
虚礼?何雨柱放下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易中海脸上,我师父叶证收我的时候,可是按老规矩来的。拜师帖是我亲手写的,敬师酒是我双手捧的,头是我磕的。一大爷,您天天讲规矩、讲作风,怎么到了贾东旭这儿,规矩就不作数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没词了。
他总不能说规矩是给别人定的,我徒弟可以例外吧?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可他不死心。
第二天一早,趁着院里人多——有在水龙头边洗菜的,有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有抱着孩子串门的——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把这个话头带到了院里。
他站在中院的空地上,背着手,义正词严,声音洪亮得能传到前院后院:各位街坊!我有个事,想跟大家商量商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东旭是我们院里的年轻人,柱子也是我们院里的能人,易中海环视一圈,语气诚恳得像在做报告,能人带带后进,共同进步嘛!我提议啊,柱子收东旭当个记名徒弟,平日里指点指点手艺,也算是咱们四合院的一段佳话!大家说,好不好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像捅了马蜂窝似的,炸开了锅。
中海!阎埠贵第一个从屋里出来,眼镜片上寒光闪闪,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边走边说,我给你算笔账。
他把粥碗往窗台上一放,掰着手指头:柱子的手艺,是叶证先生点头、丰泽园封的金牌厨师,凭这个本事拿七十块一个月,一周就上一天班。这是什么?这是金饭碗!贾东旭会什么?会砸门还是会吹牛?前儿还纠集人上门砸柱子家的门,警察都带走了好几个!他拜师,拿什么拜?拿他那张脸吗?
就是!后院刘家媳妇嗓门最冲,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易中海,贾东旭前儿还上门闹事,这会儿倒想让柱子收徒弟?脸真大!中海,你这一大爷当得可真公道啊,人家柱子被砸门的时候你在哪儿?这会儿倒出来替贾东旭说话了?
我那是……那是误会!易中海急忙辩解。
误会?刘家媳妇冷笑一声,警察都带走人了,你跟我说误会?中海,你这公道话,怎么光对着贾家人说啊?
刘海中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瞅准机会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挺起胸脯,双手背在身后,摆出领导讲话的架势:依我看哪,中海同志这个提议,暴露了一个严重的思想问题——公报私谊,拉帮结派!我必须严肃地指出,我们四合院是一个集体,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能人带后进可以,但不能强人所难,更不能打着共同进步的旗号,行谋私利之实!
刘海中你少说风凉话!易中海脸上挂不住了,额头上青筋直跳,我这是为院里的年轻人着想!你行你上啊!
为年轻人着想?阎埠贵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那好,三大爷我出一个主意——中海,你先把你街道的检讨念给大家听听,看看你为院里着想的作风到底怎么样,怎么样啊?
这话一出,满院子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对啊!中海,先念检讨!检讨还没念呢,就开始替徒弟张罗了?哈哈哈,三大爷这刀补得好!
易中海的脸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又从红转紫,从紫转青,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张了张嘴,想骂,又骂不出口——阎埠贵说的是事实,他的检讨还压在街道办呢。
你——你们——!易中海指着众人,手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不可理喻,然后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背后,笑声更大了。
易中海灰头土脸地往家走,路过前院的时候,正撞见贾东旭拎着两包点心从外头回来——那小子这两天没闲着,自作主张去了趟丰泽园毛遂自荐。
贾东旭走得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脸上的红光从额头一直漫到耳根,跟喝了半斤烧酒似的。
师父!贾东旭老远就喊,您猜怎么着?我去丰泽园了!
易中海正一肚子火没处撒,没好气地问:去了?人家怎么说?
蒋平亲自接见的我!贾东旭把点心匣子往身后一藏,唾沫横飞,他说我是可造之材,就是缺个师承,让我先拜个师父练三年,练满了丰泽园的门永远给我开着!师父,您听听,三年!三年之后我就是丰泽园的二厨了!
易中海皱了皱眉:三年?
三年算什么!贾东旭一拍胸脯,我贾东旭天赋异禀,用不了三年,一年就能出师!到时候一个月七十块,不比何雨柱差!
易中海看着徒弟这副飘飘然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吭声。
他哪里知道,贾东旭这趟丰泽园之行,真实场面比他说的十倍。
据后来跑堂的伙计跟人学——贾东旭进了丰泽园,把点心匣子地往柜台上一放,开口就是:叫蒋平出来,就说贾家拳贾东旭,来应聘二厨!
跑堂的伙计上下打量他两眼,见他穿着轧钢厂的工装,脚上一双布鞋还沾着泥,忍不住乐了:二厨?我们二厨一个月七十,先生您带作品了吗?
作品?贾东旭一梗脖子,我跟我大爷学的葱爆羊肉,一样能上席!
伙计忍着笑进去通传,蒋平出来听了两句,差点没绷住。但人家是经理,有涵养,客客气气地送客:东旭兄弟,后厨重地,讲究师承。你要真有意,先拜个正经师父,练满三年学徒,我们丰泽园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三年!
贾东旭出门就把两个字丢到了脑后,逢人只说丰泽园求我,我嫌学徒期长——牛皮越吹越圆,飘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他前脚进了四合院的门,后脚就听见前院一阵欢呼——不是欢呼他,是几个半大孩子在追跑打闹。
贾东旭可不管这个,他满面红光,手里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冲进院子就喊:成了!我拿到消息了!大消息!
众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区里下个月办武术观摩交流大会,打擂台的!贾东旭把那张纸往空中一挥,唾沫横飞,我贾东旭从小跟我舅学过摔跤,轧钢厂里谁不知道我贾家拳?报名费五毛,我已经交了!
这跟当厨师有什么关系?秦淮茹站在贾家的门槛上,小声问了一句。
她今天脸色不太好,早上又被贾张氏骂了一顿,这会儿看着自家男人上蹿下跳的样子,心里直打鼓。
怎么没关系!贾东旭把胸脯一挺,拍得响,在擂台上把名字打响了,丰泽园还不八抬大轿请我去做菜?到那时候,一个月七十块算什么,我比何雨柱挣得还多!说不定蒋平还得倒过来拜我为师!
他越说越美,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淮茹,你等着!等我拿了名次,让全院人都看看,我贾东旭是不是比何雨柱强!到时候咱们也搬去住大瓦房,也顿顿吃红烧肉!
秦淮茹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看着自家男人这副狂热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听来的那些传说——城南有个打把式卖艺的,在擂台上被人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躺了半个月才下地;还有个练摔跤的,被人一个过肩摔,脑袋磕在台角上,当场就没气了。
她心里没由来地一哆嗦,嘴唇动了动,想说东旭,要不咱别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了也白说。
而此时的后院,何雨柱家的堂屋里,茶香袅袅。
何雨柱正给叶证递茶,大石师兄坐在一旁,绘声绘色地学着贾东旭报名时的原话——那是他今天去街道办事,亲眼看见的。
……他说他有贾家拳,还说要在擂台上把名字打响,到时候丰泽园倒过来请他!大石师兄学得惟妙惟肖,末了自己先乐了,师父,师弟,你们是没见着他那神气劲儿,跟中了状元似的!
何雨柱听完,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师父,您听见了,贾东旭说他有贾家拳。
叶证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擂台之上,无父子。他既然自己要上来,就是自己找打。柱子,你的暗劲练到哪儿了?
何雨柱收了笑,正色道:差一层窗户纸。
叶证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半个月,我让大石天天来给你喂招。暗劲这东西,水到渠成,急不得,但也拖不得。擂台开赛之前,必须捅破它。
弟子明白。何雨柱抱拳。
叶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柱子,你记住,擂台上赢了不算赢,赢了之后还能站着走下来,才是真赢。贾东旭那种角色,连让你认真的资格都没有。你真正要防的,是擂台底下的人。
何雨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擂台底下的人——易中海,贾张氏,还有那些见不得他好的人。
他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窗外,夕阳把四合院的影子拉得老长。前院传来贾东旭哈哈大笑的声音,还在跟人吹他的贾家拳。
何雨柱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人是蠢人。
这擂台,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