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稳稳接住那叠赌场地契,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明白老板,东方拉斯维加斯的图纸,我今晚就赶出来。”
纸页有些发潮。
带着热带海岛特有的霉味。
娄晓娥踩着平底皮鞋,转身快步走出船舱。
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短发。
她顾不上理会,把地契死死按在胸口,步子迈得极快。
半个月后。
马锡国南部海域,月牙岛。
天刚蒙蒙亮。
几十艘重型吹沙船排在浅水区。
粗大的黑色铁管一头扎进海底。
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冲云霄。
黄色的泥沙混着海水,源源不断地喷向海湾。
水花四溅。
硬生生在海平面上填出大片平整的陆地。
空气里满是浓烈的土腥味和柴油味。
陆远站在高处的黑色礁石上。
黑皮鞋沾了一层干黄泥。
他看着下面蚂蚁一样密集的施工队伍。
几百台推土机和挖掘机在平地上来回穿梭。
履带碾过泥地,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一根根钢筋混凝土柱子拔地而起。
远东集团的海量资金砸了下来。
这叫没有上限的预算。
十六家旧赌场全被推平,连块好砖都没留,原地改建成豪华接驳站。
主岛上,四栋三十层高的帆船造型酒店初具规模。
外墙铺装全玻璃幕墙。
在这个年代的东南亚,这几栋楼立在海边,像极了天外来物。
阳光一照,反着刺眼的金光。
半年后。
夜幕降临,热带的暑气还没散去。
月牙岛彻底亮了。
几万根彩色霓虹灯管同时通电。
把整座岛映得像个巨大的发光火把。
光芒刺破夜空,连几海里外的渔船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边的云层都被映成了红色。
码头上。
一艘接一艘的豪华游轮靠岸。
沉闷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跳板搭下。
东南亚的木材大亨、锡矿老板、米商。
穿着定制的白色西装,搂着抹着浓烈香水的交际花。
皮鞋踩着红地毯,大步走进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
冷气开得极足。
厚重的玻璃门一推,凉风扑面。
头顶是直径十米的捷克水晶吊灯,几千个灯泡晃得人眼晕。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羊毛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
连个脚步回音都听不见。
这里没有乌烟瘴气的摇骰子。
大厅里摆着几百台刚从美国运来的老虎机。
硬币投进去,金属齿轮转动。
“哗啦啦”。
硬币掉落铁槽的声音响成一片。
刺激着每个赌徒的神经。
中间是几十张绿呢子赌桌。
荷官全是从欧美重金挖来的专业团队。
穿着黑白燕尾服,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
洗牌的动作快得出残影。
纸牌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二楼VIp包厢。
一个印尼木材商咬着粗大的古巴雪茄。
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
“这才是人玩的地方。”
木材商把十万美金的方块筹码往前一推。
塑料筹码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澳门那些破平房,连个冲水马桶都漏水。以后谁还去那种破地方。”
大厅外面连着三层楼的购物中心。
法国的高定服装、瑞士的金表。
全摆在防爆玻璃柜里。
射灯打在钻石上,闪出五颜六色的光。
只要赌赢了,直接拿筹码换。
赌输了,酒会上的免费法国香槟管够。
这种极致的奢华服务,瞬间吸干了这帮富豪的钱包。
赌场开业第三天。
远东大厦,顶层财务室。
阮梅光着脚丫,蹲在三个两米高的保险柜前。
头发揉得像个乱鸡窝。
鼻尖上冒着细汗。
她手里拿着一叠美金。
大拇指搓过钞票边缘,速度快得生风。
“啪。”
扎好的钱捆扔在背篓里。
背篓已经满了,钞票滑下来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她顾不上捡。
“老板,运钞船不够用了。”
阮梅嗓子哑了,透着股干劈的涩味。
端起粗瓷茶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水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湿了一大片。
“马锡国的银行金库装不下了。全得运回香江。”
她捏着发酸的手腕,指节都肿了一圈。
“点钞机烧了十台了,屋里全是糊味。”
每天的现金流如同瀑布般涌入远东的账户。
房间里全是浓烈的油墨味。
熏得人头晕。
陆远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困意。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找汇丰,租他们的武装押运船。”
陆远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哒哒作响。
“每天两趟,把现钞运回中环。”
远东集团彻底称霸东南亚博彩业,暴利运转。
巨大的财富虹吸效应,把周边几个国家的游资全抽干了。
月牙岛成了比肩拉斯维加斯的东方超级销金窟。
赌场开业的第一个月。
运钞车甚至拉不完赚来的现金。
一袋袋的钞票堆在码头仓库里,等着装船。
搬钱的苦力累得直不起腰。
但巨大的利润动了地头蛇的蛋糕。
月牙岛的填海工程还没完全收尾。
北边的军港还在打地基。
每天需要海量的水泥、钢筋和淡水补给。
这天下午。
天气发闷,天边积着几团黑云。
一场热带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
空气黏糊糊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陆远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看图纸。
手边的烟灰缸里落了几截白灰。
“砰!”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重重撞在墙壁的软包上,发出一声爆响。
墙皮震落了一点白灰。
落在地毯上。
乌蝇大步冲进来。
黑西装敞着口,领带早不知道扔哪了。
额头上全是热汗,顺着脸颊的刀疤往下淌。
汗水杀进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废纸篓。
铁丝网纸篓滚了两圈,撞在沙发腿上。
当啷作响。
乌蝇满脸怒火。
双手死死捏着拳头,指节泛出青白色。
大口倒着气,肺里发出嘶嘶的拉风箱声。
“大佬!”
乌蝇扯着劈了叉的嗓子吼。
唾沫星子喷在半空。
“我们在当地采购的建材和粮食,全被港口扣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震得上面的玻璃水杯跳了起来。
水花溅在桌面上。
“几百车的水泥和粮食,烂在码头不让上船。”
乌蝇咬着后槽牙。
嘴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口腔内壁的血腥味。
“是本地那个橡胶大王下令封锁我们的补给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