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后山旧排渣渠。
深秋的暮色黑得极快。冷风刮过荒草丛生、白灰覆盖的旧渠干道,发出呜呜的咽鸣。
一辆看似普通的双轮黑篷木车在老杂役的拖拽下,顺着崎岖不平的石子路缓缓前行。车板上四只半人高的黑漆铅桶上,画着醒目的复燃封印朱砂印章。
车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刚拐过一道坍塌的夯土断墙,斜刺里的枯树阴影中,两条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两人身上都罩着厚重的防煞黑斗篷,头戴皮帽,只露出一双阴冷警惕的眼睛。
“站住。”
个头稍矮的斗篷汉子一把按住了车辕,声音嘶哑冰冷:“怎么换人了?以前负责拉车的赵老七呢?”
老杂役按照陆川先前的交代,把头低得快要贴在胸口上,哆哆嗦嗦地喘着气回答:“赵……赵老七今天晌午喝酒摔断了腿。新东家正带着人在前头核对陈年旧账,管事的怕耽误了换炉的时辰被查出来,让我赶紧把这批死料拉出来倒掉。”
矮个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察觉到老头身上有任何气血波动,戒心放下了一大半。
他朝身后的高个汉子打了个手势。
高个汉子默不作声地上前,从袖袍中抽出一根两尺多长的细长银铁钎,熟练地顺着铅桶边缘的通气孔插了进去,想要验验这批货是不是高阶凶兽的新鲜髓膏。
铁钎触底的触感干硬滞涩,根本触不到半点滑腻温润的高阶髓脂,反倒全是板结的湿烂泥与碎石灰!
不仅如此,一股狂暴灼热的气血反冲之力,顺着冰冷的银铁钎尖端当场暴冲而起,震得高个汉子整条手臂一阵剧烈发麻!
“点子不对!是假的!”
高个汉子失声大喝,拔出铁钎就要往荒草丛深处暴退!
矮个汉子的反应同样快到了极点,眼中凶光一闪,反手抽出一柄淬了剧毒的乌黑短刃,迎面朝着老杂役的面门当头刺去,想要杀人灭口!
然而,短刃还没刺出半尺。
轰隆!
一声青紫色的暴虐雷鸣平地炸开!
四周的虚空似乎被一股无上伟力强行扭曲,一道周身缠绕着滚滚雷芒的年轻身影,以超越音速的极致速度,凭空横移到了两名斗篷汉子中间!
五阶极品身法,《风雷蹑空步》!
陆川甚至连兵刃都没出,右手成爪,泛着炽热人道阳气的修长手指破空探出,直接扣住了矮个汉子刺过来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骼折断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
矮个汉子引以为傲的四阶护体罡气在陆川那霸道无匹的人道气血面前当场溃散,右手腕骨与右肩胛骨受重击开裂!不仅如此,陆川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肋骨之间,狂暴的气劲直接震乱了他体内大半气血真罡,整个人倒飞出三十多米,撞断了一根水桶粗的枯木,跌在烂泥地里咳血不止!
一招便将一名四阶武者打成重伤!
“五……五阶体修?!”
逃到百米开外的高个汉子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他根本顾不上同伴的死活,脚下猛踩阴毒血光遁法,双臂一振化作一道血影,拼尽力气朝着山脊逃窜!
“往哪儿走?”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动听的冷哼。
沈见月一袭黑衣踏空而立,手中特种钨钢青竹伞在指尖飞速旋转!
机括声密集炸响!
三十六枚泛着幽蓝电光的穿甲钨钢针撕裂夜幕,在半空中划出精准的弧线弹道,不仅封死了逃生落脚点,更有两枚钢针当场刺穿了高个汉子的左臂与大腿!
轰轰轰!
三十六团经过高压电容引爆的剧烈气爆封死了整片山脊!
高个汉子的前冲身形被当场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雷暴轰鸣追魂索命般在他头顶炸开。
陆川的身影自半空落下,一记沉重如泰山压顶的翻山掌,结结实实按在了高个汉子的天灵盖护体光幕上!
咔嚓一声巨响!
护体光幕如玻璃般四分五裂,高个汉子双膝发软,整个人被拍得深陷碎石泥坑之中,左肩脱臼,口中狂喷鲜血,气息跌落大半。
从两人察觉不对抽身逃窜,到两个四阶对手双双被重创击溃,前后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陆川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把高个汉子从泥坑里提了出来,扔在断墙根下。
“身法不错,可惜跑得太慢。”陆川低头看着他。
沈见月收拢青竹伞走上前,伞尖利落地挑开高个汉子的内衫夹层。
啪嗒一声。
一块用黑漆浸泡、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铁牌掉落出来,上面雕刻着一只血红色的扭曲怪眼,背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纹。
“血奴宗的暗哨骨牌。”沈见月眼神微冷。
不仅如此,从高个汉子的怀中,还翻出了一只精巧的全密封隔绝铅盒。
铅盒的搭扣被沈见月挑开一条缝。
里面赫然静静躺着一截巴掌大小、通体暗红透黑的奇异肉膜!
那截肉膜脱离了巨兽躯体不知道多少天,离开封存环境之后,竟然还在有节奏地缓慢鼓胀、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上位威压!
“离开活体这么久,居然还在脉动?”沈见月美眸中泛起凝重之色。
高个汉子瘫在地上,嘴里溢着血沫,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惊恐:“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旧三号库的新东家……怎么可能有这种身手?!”
“老子是谁,你没资格问。”
陆川踩住他的手掌,居高临下:“我只问一句,这截肉膜你们从哪儿弄来的?送到西郊旧黑窑,到底是要交给谁?”
倒在远处的矮个汉子早就吓破了胆,捂着受创剧痛的右肩哀嚎着求饶:“我说!大爷饶命!我们真的只是拿钱办事的跑腿杂鱼!这东西是前线黑市有人偷偷倒出来的……据说是从界海极深处挖回来的上位凶物残骸!上面的人要用这玩意的活性,在地下培养高阶血神子啊!”
高个汉子猛地转头怒骂:“蠢货!闭嘴!”
陆川脚尖随手一踢,一颗石子打碎了高个汉子的下巴。
陆川弯腰捡起那只铅盒,端详着里面微微脉动的暗红肉膜。这东西的气息,隐隐让他联想到了此前在界壁大战中惊鸿一瞥的恐怖深空阴影。
然而,就在陆川准备让沈见月用拘魂符锁住两人的神魂继续审讯时。
泥水里满嘴是血的高个汉子,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与绝望!
他的喉咙深处猛地发出一声怪异凄厉的咕噜声!
紧接着,他拼着气海震裂、经脉重创的代价,强行催动残存的四阶真罡冲向天灵!
高个汉子直接咬碎了藏在后槽牙深处的一枚白色异物,一枚只有小指长短、晶莹剔透像白玉雕琢的骨钉,从他的断齿中弹射而出!
骨钉一现,四周的天地元气像是在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空!
一股远超五阶的恐怖空间震荡,在大殿上空轰然爆发!
那枚骨钉爆发出狂暴的吸力,竟然瞬间吸附住了陆川手中铅盒内的暗红肉膜!
更可怕的是,这股突如其来的空间撕裂波动,并没有遁入天元界的虚空乱流,而是顺着暗红肉膜上残留的某种极其隐秘的生物波谱同源共鸣,隔着遥远的虚空界域,直接锁死了一处原本就存在同类材料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点,不在天元界!
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蓝星佛州防区!
轰!
一道惨白色的虚空裂缝撕裂夜幕,将两名重伤的四阶俘虏直接吸入了乱流之中!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龙卷风般席卷着方圆几十米,地面上的碎石和枯枝被撕成了漫天粉末。
陆川一把拉住身旁被乱流吹得衣袂翻飞的沈见月,体内纯阳气血轰然下沉,如磐石般钉在地面上。
看着那道在夜幕中一闪而逝的白色裂痕,沈见月的战术目镜上瞬间弹出了刺目的高危警报红光:“川哥!空间撕裂波动的落点坐标……锁定了大洋彼岸的佛州第二防区!那两个四阶被卷过去了!”
“找死。”
陆川眼神锋利如刀,周身雷光瞬间沸腾:“敢往蓝星跑,老子让他们连骨灰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