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学宫最深处的界战台，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开启过了。
陆川和沈见月赶到的时候，十二根百米高的石柱正在同时升起，巨大的圆形擂台也从地下缓慢出现，周围能够容纳十万人的看台早已经坐满。
这次来的不只是天南郡各城的武者，就连附近几郡也有不少家族专门派人过来。
因为新生大比只看武者自己的实力，而新生界域战看的却是一个界主以后能够走多远。
一个武者的天赋再高，也只能强大自己。一个强大的界主却可以不断从界域中获得资源，甚至培养出一支只属于自己的武者军队。
入口处的验界阵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陆川把自己的令牌放上去以后，阵盘上很快出现了几行文字。
【参赛者：陆川】
【来自：天南郡临江城】
【觉醒界域：F级】
附近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人顿时停了下来，其中一名年轻人又认真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以后，才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他就是前几天拿下天南学宫新生大比第一的陆川？”
“听说他还打败了玄丹楼的五阶老祖。”
“那是借用了界域中的武器。”另一人摇了摇头，“新生大比只要自己实力够强就可以，但是界域战后面需要展开界域投影。一个F级界域，连最普通的界域加持都未必能够提供，他拿什么和其他界主争？”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显然也没有准备避开陆川。
这一次，周围没有人再把陆川当成一个普通的F级武者。毕竟裴照现在还躺在玄丹楼里面，裴玄山也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
但是在他们看来，陆川自身实力再强，也改变不了界域只有F级的事实。
界域战之所以叫界域战，就是因为界域本身才是决定胜负的东西。
沈见月看了一眼阵盘上的F级，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都把你的界域当成荒地。你不解释？”
“不用。”陆川收回令牌，“最后都会看见，现在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负责登记的学宫弟子听见两人的对话，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验界阵，结果仍然是F级。
他不知道沈见月为什么能够说得这么肯定，但是陆川已经向界战台走去，他也只能把这个疑问压下去。
辰时一到，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
天南学宫副宫主走到界战台中央，一百二十八名参赛者的名字也在半空中依次出现。
“本次新生界域战，一共分为四个赛区。”
“每个赛区只留一人，最后四人进入总决战。”
“战斗过程中可以使用自身气血、武技和界域反馈，但是不得携带外来灵器，不得借用其他界主的力量。主动认输，或者界域投影失去战斗能力，比赛结束。”
副宫主说完以后，抬手打开了身后的三只玉盒。
第一只玉盒中放着五百枚完整灵晶，第二只玉盒中是一枚可以进入藏功阁第五层的黑色令牌，最后一只玉盒里面则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
看见最后一块玉牌的时候，几个来自郡城大族的年轻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第一名，奖励五百枚完整灵晶，可以在藏功阁第五层选择一部五阶功法，还能凭借这块玉牌进入州城界源池一次。”
“界源池可以补充界域本源。无论是界域受损，还是想要扩大界域，这次机会都可以省下数十年时间。”
副宫主的声音刚刚落下，周围看台上便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五百枚完整灵晶已经足够让普通家族直接拿出全部家底，一部五阶功法更是能够建立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势力。
但是和州城界源池的资格相比，前面两样东西都只能算是附带的奖励。
因为天南郡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人得到过进入界源池的机会。
“另外，最终前三名可以代表天南郡参加州城总战。”
“如果能够在州城总战中进入前十，奖励由州城界域司另行发放。”
沈见月听见界源池三个字，目光也在那块青色玉牌上停留了一下。她的万灵药界虽然已经开始恢复，但是以前损失的本源太多，如果能够进入界源池，确实可以少用很多年时间。
陆川看出了她的想法。
“这个东西对万灵药界有用？”
“有用，但是界源池的资格和界主本人绑定，你拿到以后只能用在自己的蓝星界域。”沈见月说道，“而且你的蓝星比万灵药界更需要界域本源。”
“那就先拿到再说。”
“你本来还准备拿第二？”沈见月看了他一眼。
陆川笑了笑，没有回答。
界战台最高处，今天还多出了一张以前没有的座位。
一名来自州城界域司的观察员坐在那里，他对五百枚灵晶和五阶功法都没有兴趣，只是在副宫主宣布完奖励以后，把一百二十八人的界域资料全部调了出来。
翻到陆川的时候，他看见F级两个字，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就是让天南学宫检测阵盘黑掉的那个人？”
“正是。”旁边的学宫长老说道，“陆川的身体气血至少已经进入五阶，但是他的界域评级一直没有变化，还是F级。”
观察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把资料翻过去。
“身体进入五阶，验界结果却是F级，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本身就不正常。”
“把他所有的检测记录复制一份，结束以后我要带回州城。”
那名长老刚刚答应，界战台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骚动。
原本堵在入口附近的参赛者全都向两边退开，一名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年轻人从中间走了进来。他的身后只跟着两名血奴宗长老，但是每往前走一步，附近的人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牧千生来了。”
“听说他的血界在三年前就已经达到A级，这次参加界域战，就是冲着州城总战去的。”
“上一届内院中有三名四阶界主和他交过手，没有一个撑过十息。”
牧千生像是没有听见周围的声音，走到验界阵前面以后，直接把自己的令牌扔了进去。他没有像前面的人一样只核对身份，而是主动催动了验界阵最深处的界域检测。
阵盘上的光芒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参赛者：牧千生】
【觉醒界域：A级血界】
【界域生灵：十万】
【本体气血：】
【当前界域加持：】
【总气血：】
九万八千点！
看台上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在场的一百二十八名参赛者中，大部分人都只有一阶和二阶，能够进入三阶的已经是各城真正的天才。就连天南学宫内院培养出来的几名四阶界主，气血也只在一万多点到三万点之间。
牧千生依靠界域中的十万生灵，直接把自己的气血推到了九万八千点，已经无限接近五阶。
更重要的是，他今年才二十一岁。
“九万八千点，这还怎么打？”
“只要牧千生的血界投影展开，四阶武者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第一名本来就该是他的。血奴宗不缺五百枚灵晶和五阶功法，这趟就是奔着州城界源池来的。”
几个依附血奴宗的家族已经提前站起来向牧千生道贺，牧千生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
他抬手按在验界阵上，一片暗红色的界域投影顿时出现在众人上方。
那里没有灵田，也没有矿脉，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暗红色土地。
十万人跪在土地上，每个人的手腕都被割开了一道伤口，一缕缕血色力量从他们体内抽离，最后汇聚到牧千生身上。
界域投影只展开了不到一个呼吸，看台上却已经有人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我已经没有血了。”
“界主大人，我愿意去矿场，求您把血印解开。”
那些声音很快便被阵法压了下去。
一名来自小城的年轻界主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说道：“他们都是你界域中的人，你这样继续抽取气血，他们会死的。”
牧千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死几个又如何？”
“界域中的人生来就是为界主提供力量。他们不能种出灵药，也不能挖出灵矿，能够把气血交给我，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血奴宗的一名长老听见以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台上的几个家族同样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十万普通人能够提供七万多点界域加持，血奴宗培养界域的手段确实厉害。”
“换成其他界主，这么多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只会消耗粮食。”
“界域里面的人死完了还可以再养，只要界主能够进入五阶，这些人的命也算没有白费。”
也有不少年轻武者皱起了眉头，但是界域中的一切本来就由界主决定，天南学宫的规则同样没有禁止牧千生抽取自己界域生灵的气血。
沈见月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她的万灵药界以前虽然只有灵药，没有普通人生活，但是如果以后真的有人成为万灵药界的成员，她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
“川哥。”
“先别动手。”陆川说道，“这里是界战台，他跑不了。”
刚才血界投影出现的时候，陆川已经看清了那十万人的处境。他们并不是心甘情愿把力量交给牧千生，那些覆盖全身的血印一直在强行抽取他们的气血。
牧千生也在这个时候看见了陆川。
“你就是那个F级界主？”
“你的界域里面，那十万人都在求你停下。”陆川说道。
牧千生听见以后笑了起来。
“他们只是在害怕自己贡献得不够多。”
“等我拿到界源池的资格，血界还会继续扩大，到时候我可以再养十万血奴。你这种F级界主，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强大界域应该怎么使用。”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陆川刚才留下的验界结果。
灵气为零，资源为零，稳定产出同样为零。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连普通人都不愿意生活的废界。
陆川能够进入五阶，在牧千生看来应该是得到了某种特殊机缘，或者从F级界域中找到了一件厉害的武器。
但是界域战后面的几轮比赛，不只比武者自己的身体。
只要双方同时展开界域投影，一个F级界域根本承受不住他的A级血界。
“听说你打败了裴玄山。”牧千生说道，“可惜界域战不允许使用那些奇怪的武器。没有了外物和界域加持，你剩下的那点气血，最多只能让你走到自己赛区的最后一场。”
“如果你运气足够好，真的能够在决赛遇到我，我可以把你留在血界里面。”
“五阶武者的血，应该可以让我的界域再多养一万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陆川所有的手段，甚至连陆川失败以后应该怎么利用都已经想好了。
陆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血界投影。
“十万人交到你手里，只给你换来九万八千点气血。”
“你把界域养成这个样子，竟然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牧千生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一些。
“一个F级界主，也敢评价我的血界？”
“是不是F级，你等到决赛自己看。”陆川说道，“不过你最好先活到那个时候。”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陆川留在蓝星上空的神念投影也睁开了眼睛。
【新生界膜剩余时间：5分47秒】
京海作战中心中，五十个国家的防区全部变成了红色。三百支重装小队已经进入指定位置，一千二百四十四枚高武弹头也全部完成了解锁。
一名工作人员摘下耳机，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秦署长，旧裂口附近的最后一批居民已经进入地下避难所，但是还有三支运输队没有回来。”
“他们运的是什么？”陆小满问道。
“两百四十枚重型钻地弹，还有第七防区最后一批铁灵穿甲弹。”
“让他们继续开，三分钟以内必须到。”陆小满直接说道，“沿路的装甲部队全部出去接他们，东西和人都要带回来。”
秦卫国没有反对，只是把第七防区的两支预备队向外调了五十公里。
旁边一名海外指挥官看着仍然没有移动的七道黑影，压低声音向秦卫国道：“那七头一直在等界膜消失。如果其中一头冲进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第一道防线下压三十公里？”
陆小满没有回头。
“防线不动。”
“想撤的，撤完以后自己签第一道防线的移交书。”
陆小满重新戴上头盔，声音也传进了三百支重装小队的通讯频道。
“都听清楚。”
“训练的时候怎么打，等会儿就怎么打。弹头打完之前，任何人不准后退一百米。”
“第一波交火由第十九、第三十一小队接敌。其余小队等他们把界兽拉到主防线再开火，不准提前抢头功。”
“第七防区的两支预备队继续盯紧第七头界兽，没命令不许开火。”
通讯频道中很快响起了几声回应。
“第十九小队已经进入位置。”
“第三十一小队准备完成。”
“第七防区收到。”
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开了一些，但是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位置。
天元界中，沈见月手腕上的万灵药界印记也亮了一下。
她走到陆川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万灵药界的界门已经关了。裴玄山守在外面，除了我，谁也进不去。蓝星如果还需要材料，你告诉我，我会重新开门接货。”
“裴玄山那边帮我盯紧。他要是敢擅闯药界，回头我亲自收拾他。”
“你不用替我安排。”沈见月把手放在剑柄上，“我去打我的比赛，你顾好蓝星。万灵药界我会看好，裴玄山动一下我就知道。”
陆川没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半空中的一百二十八个名字也在这个时候分成了四份。
牧千生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赛区最上方，陆川则被分到了第四赛区。按照界域战的规则，两人只有分别拿下各自赛区第一，才会在最后的决赛中遇见。
牧千生看完分组以后，直接向第一赛区走去。
“看来你还能多活几场。”
“决赛等我。”
陆川连看都没有再看他，只是把一部分神念重新放到了蓝星。
就在神念重新落到蓝星的瞬间，京海作战中心的全息屏幕上，一行金色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新生界膜剩余时间：2分41秒】
界海监测画面上，原本停在远处的七道黑影，竟然在同一时间开始向蓝星移动。
它们身后的黑暗中，无数大小不同的能量反应同时涌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块屏幕。
“发现大规模界兽群！”
“数量还在增加，已经超过一千！”
“三千，五千，监测范围外面还有更多！”
负责预测的工作人员连续调整了三次模型，屏幕上的数量仍然在快速上涨，最后整块预测区域直接变成了红色。
“无法继续统计！”
“界兽数量已经超过最高预测上限！”
秦卫国看着同时移动的七道巨影，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这些界兽不像是临时聚到一起的野兽，它们出现的时间和前进的方向全都太整齐了。
陆川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也再次出现。
这些界兽的行为，实在不像一群只知道吞噬生命的野兽。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因为最前面的界兽距离蓝星，只剩下不到三百公里。
【新生界膜剩余时间：29秒】
天南学宫中，第一场比赛的两名参赛者已经走上了界战台。
蓝星上空，陆川的淡金色投影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所有武器解除最后一道保险。”
“它们既然赶着过来，那就一头都别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