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进门的时候,陈远舟刚洗了把脸。
“咋还带那么多东西?”他指了指韩明手上那个大袋子,“不是说有事吗?”
韩明笑了笑:“陈总,这不是过年嘛,我妈今年养了一群跑山猪,给您带了点肉尝尝。”
“对付着坐吧。”他指了指沙发,“家里灰可能有点大。”
说着,他从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
要说大冬天喝冰镇饮料并不合适,可还没来得及烧水泡茶,两人又都是体育生,倒也无所谓。
“没灰啊!”韩明抬手在桌子上抹了抹,一脸惊讶。
想着应该是李佳薇这几天帮忙收拾过,他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递了一支烟过去:“啥重要的事情?你昨天发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韩明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咱们定的四条生产线的设备,厂子昨天打电话,说是他们……发生了火灾。”
陈远舟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年初六。厂区线路老化,烧了一个车间。生产线停了,咱们定的那批设备,可能没法按期交付了。”
“可能?”
“对方说火灾不算大,但恢复得一个月。请求咱们支持一下……我说等领导回来开会研究。”
陈远舟灌了一大口可乐,想了想:“让他们把火灾相关的证明发过来,消防的、安监的,该有的都得有。确实烧了,那就签补充合同,让他们在设备维保上多给一点支持,延期一个月要是交不了货,那就取消合作……”
“咱们的定金不好追吧?”韩明急了。
“以前拿义乌的尾货,每次都是让对方在支付宝上发起担保。这次预付的时候,我也多了个心眼儿,安排张新月让对方找了担保公司,开了履约保函。”
陈远舟笑了笑:“款项的事情你全撂给财务了,我知道你在故意躲着,怕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其实没必要……”
韩明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恍然:“我就说,他们态度那么客气。”
听说只是涉及合同履约,陈远舟松了口气。
食保公司的建设3月1号复工,设备计划4月15号到场,其实已经留了半个月余量了。毕竟厂子建好,最早也在5月1号。
“还有个事儿,我也是今天去工地才知道的。”韩明抽了口烟,看向陈远舟,“前天,工地上丢了一批钢筋。”
“多少?”
“三吨多,值万把块。人查出来了,是他们自己员工过年打牌输了钱,监守自盗。公安那边已经立案,人拘了。”
陈远舟没说话,弹了弹烟灰。
韩明又补充道:“建筑公司那边……没给咱们报。我打电话过去,他们解释说是内部的事情……我也是从别的渠道知道的。”
“你从谁那儿听说的?”
“监理老赵,我经常去,跟他比较熟悉。”
“监理公司那边也没有正式给咱们报?”陈远舟追问道。
“没有,老赵也担心后续出幺蛾子,但是说让我保密……”
陈远舟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材料失窃,虽然涉及数额不大,但说明现场管理存在问题。”
“监理公司知情不报,今天能压住偷盗的事,将来工程质量出问题,难保不会继续瞒着咱们啊!”
韩明低声问:“那要不要考虑换掉这家监理?”
陈远舟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至于。这事儿是施工方员工盗窃,监理方属于履职有疏漏。现在直接解约,肯定会产生合同纠纷;再一个中途换监理,涉及工程资料交接麻烦,耽误工期,损失更大。”
他想了想,安排道:“你跟老赵口头提一句,后续所有现场异常、材料问题,必须走正式书面报送。再有隐瞒,我们就要按合同扣监理服务费,甚至终止合同。”
“跟建筑公司说,偷盗这事他们自己解决,我不插手。但是后续现场材料管控,他们必须拿出整改方案给我们。”
稍做犹豫,他又补充:“另外,再找一家监理公司吧,弄个双保险。”
“那费用上……”韩明迟疑了下。
“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陈远舟叹了口气,“那块地有五十年的使用权呢,得为咱们的将来负责。”
“行。”韩明应了一声,见正事说完,随即提出告辞。
“你妈眼睛好了没?”陈远舟没急着让他走。
说着,他从茶几上拿起几盒天麻、花菇一类的礼盒递过去:“老家的特产,算是回礼,咱们互不客气。”
韩明连忙道谢,伸手接过来,简单说了家里近况:“托你的福,账已经还清了,老太太心情也好,现在养了一群跑山猪,还有三百多只土鸡,干劲儿挺大的。”
送走韩明,陈远舟又点了根烟,站到窗边。
设备供应商的厂子着火、工人偷盗钢筋,两件事情的后果算不上严重,眼下也都有了处置方案,可他心里依旧堵着一口气。
增加的监理费用虽说也就五六万,但刚开年就接连出事,太他妈膈应人了。
当下资金本就紧张,现在又要多出一笔计划外的支出……
顾不上换洗,他拿出茶几下的本子又开始算账。
三行情书台历最终利润比预期少了一百七十万,年货节也卖得一般,让李佳薇给刘君悦家里送去了八万,加上年底奖金又支出去二十九万,这笔钱当时自己没往进算……
唯一的好消息是纺织厂店。物流园店和技校店挂上“馨悦网舍”的牌子之后,那边的生意反倒比年前好了些。可体量摆在那儿,补不上这么大的口子。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百万的缺口不但没堵上,反倒又大了。
李佳薇春节期间还帮他打听了一圈,光是保健品申报注册的代理费,起步就是三十万,这还没算后续的检测费、临床费、专家评审。
即便不出别的问题,到食保公司投产那天,账上至少还差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天,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当下两个问题,一是缺口怎么堵,再就是怎么开源节流。
算来算去,发现唯一能省下来的大钱,就是产品的申报。
这事儿此前就和李佳薇商量过,一直怕方子泄露没拿定主意,这次他是真的铁了心,打算当成个项目亲自去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