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崩溃,开始以最残酷的方式显现。
上午的课程中,一名年轻的女性求生者,在长达数小时的极度压抑和困倦中,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她的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不到一寸。仅仅是一寸。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这个微小的动作。
然后,她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强酸的蜡像,在无声无息中,迅速变得透明、消散,最终化为几缕飞灰,飘落在她空荡荡的座位上。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下午,另一名男性求生者,在用餐时,因为连续多日的食欲不振和神经衰弱,下意识地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餐盘里的食物,仿佛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他的目光,在食物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同样化为飞灰。
傍晚,宵禁即将开始前,一名求生者因为极度的焦虑和恐惧,在走向宿舍的走廊里,脚步略微有些踉跄,发出了一声比平时稍重一些的脚步声。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惊恐地捂住了嘴,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迅速模糊、消失。
一天之内,数十名曾经在各个副本中叱咤风云的顶尖天骄,就因为这样那样极其微小的、在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误,被那冰冷的规则无情抹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剩余的求生者们,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看着那些前一秒还活生生、下一秒就化为飞灰的同伴,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无法抑制。他们不是害怕战斗,不是害怕强大的敌人,而是害怕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源于精神和生理极限的、细微到极致的“失误”。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窒息无比。弹幕都变得稀疏了,因为太多人被那种无形的绝望感所笼罩,连打字的心情都失去了。
“太恐怖了……这才是至高神的终极杀招……不是物理猎杀,是精神绞杀……”
“七天,整整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保持这种非人的专注……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神明这是想用时间,硬生生把我们所有人的意志磨碎,把我们都逼疯……”
“严大佬再强,也没办法帮所有人稳住心态啊……这种心理上的折磨,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完了……我感觉剩下的人,也撑不了多久了……”
混沌之巅,高维极静静俯瞰着人间校园。祂的神色,已经恢复了那种至高无上的淡漠与平静。祂不再愤怒,不再急躁,只是如同一尊永恒的雕像般,耐心地等待着。
祂亲眼看着那些求生者,如何在无尽的重复和压抑中,一步步走向精神的崩溃,最终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化为飞灰。祂看着剩余的人数,从数百,锐减到不足百人。祂看着那些残存者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恐惧和绝望。
祂的嘴角,没有笑意,但祂的眼底,却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满意。
暴力碾压会反噬,剧本修改有漏洞。但极致的时间与心态折磨,是无懈可击的绝杀之局。凡人的心神有极限,意志有上限。无论多么坚强的战士,在这种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不允许有任何失误的绝对高压下,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崩溃,然后死亡。
祂在等待。等待那个名为严言的凡人,也露出疲态的那一刻。等待他那仿佛永远平静的眼眸中,也浮现出疲惫和绝望的那一刻。
第六日,深夜。
整座校园,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寂静。宿舍区内,所有灯光都已熄灭。剩余的不到百名求生者,躺在各自的床上,却无人能够真正入睡。他们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或紧紧闭着双眼,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和恐惧的气息,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然而,在所有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却有一个人,始终如同磐石般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