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那一声从收音麦克风里传进影音控制室。
很轻。
轻得不像丧尸的低吼。
也不像活人的呼唤。
像一段被水泡烂、被血浸透、却仍然没有彻底碎掉的记忆。
苏正山站在控制台前。
手里的鼠标停在半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
屏幕里,苏晚晴穿着那件已经被血染红的婚纱,正沿着白色长毯慢慢转身。
湖风吹动她的头纱。
头纱下那张脸已经不再是照片里的女孩。
皮肤青灰。
嘴角裂开。
左脸被咬掉一块。
可她仍然穿着婚纱,仍然戴着戒指,仍然站在那条她准备了两年的婚礼长毯上。
电子司仪的声音依旧温柔:
“接下来。”
“有请新娘的父亲。”
“牵着女儿的手,将她交给那个会陪伴她一生的人。”
整个湖畔草坪都在鼓掌。
啪。
啪。
啪。
掌声起初还稀疏。
很快连成一片。
几百双腐烂的手掌在晨雾里互相拍击。
有的手指被拍断了,仍然继续拍。
有的手掌只剩骨节,拍在另一只手上发出干巴巴的脆响。
西装。
礼服。
旗袍。
伴娘裙。
礼宾制服。
宾客们从枯萎花墙后、宴会桌下、香槟塔旁、湖边椅阵里站起来,全部转向影音控制室所在的舞台后方。
那不是普通尸群的暴动。
更像一场腐烂婚礼突然找回了迟到的环节。
它们在等新娘的父亲出场。
苏晚晴又向前走了一步。
“爸。”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
苏正山整个人晃了一下。
陈默一把扶住控制台。
不是扶他。
是怕他直接摔到设备上,把最后能用的系统也砸坏。
老周盯着监控,压低声音:
“这下麻烦了。”
门外,伴郎感染者已经撞到了控制室门前。
砰!
门板震了一下。
黑色门面凹进去一块。
紧接着,是更多脚步声。
伴娘感染者的高跟鞋踩在舞台木板上。
哒。
哒。
哒。
非常清晰。
像一群参加婚礼的人,还在按顺序走向后台候场。
陈默按下无线电。
“林知夏。”
无线电里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我在。”
陈默听见这两个字,心里莫名稳了一点。
“父亲交接触发了。”
“新娘往控制室来了。”
“控制室后面有没有路?”
林知夏站在管制区的信息桌前,手指压在青岚湖地图上。
何志远站在旁边,看着她握着通话器。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刚才他提出可以帮她申请信息组床位,还说“外勤那边的人未必回得来”,她没有接。
现在陈默一呼叫,她立刻回应。
这种下意识反应让何志远有些不舒服。
他低声说:
“你还在观察期,不该一直参与外勤指挥。”
林知夏没有看他。
她对着通话器说:
“舞台后面有服务通道。”
“以前比赛时,工作人员从那里送设备。”
“通道分两条。”
“一条去宴会厅后厨。”
“一条去后勤车道。”
陈默问:
“哪条能到班车?”
“后勤车道。”
“门可能在舞台左后方,有黑色双开门。”
陈默看向控制室左侧。
那里确实有一扇小门。
门上没有标识,被黑色幕布遮住了一半。
老周已经冲过去。
“找到了。”
门锁着。
他举起防暴棍,刚准备砸,苏正山突然开口:
“不能砸。”
老周回头。
“现在还心疼门?”
苏正山脸色灰白,却走到控制台旁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串钥匙。
他把其中一把丢给老周。
“砸门声音太大。”
“后台还有司仪。”
老周接住钥匙,动作一顿。
“什么司仪?”
苏正山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自己来了。
控制室旁边一扇很窄的隔音小门,忽然从里面被撞了一下。
砰。
陈默这才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小隔间。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
【司仪候场 / 录音间】
第二下撞击更重。
砰!
门锁松动。
第三下。
门被撞开。
一个穿酒红色主持礼服的男人从里面扑了出来。
他胸前别着金色胸针。
领口仍然挂着无线麦。
半边脸已经腐烂,嘴唇却像习惯性上扬,露出一个扭曲的主持式笑容。
他手里抓着一支麦克风支架。
一冲出来,便高高举起手。
“掌声!”
他嗓子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祝福……新人……”
然后猛地扑向陈默。
陈默举起空霰弹枪格挡。
麦克风支架砸在枪身上。
当!
震得他手臂发麻。
司仪感染者的动作不像普通丧尸。
他会挥手。
会指向人群。
会突然转身。
像仍在舞台上调动现场气氛。
可每一个动作最后都会变成扑咬。
他手里的麦克风支架再次横扫。
陈默低头躲开。
支架砸到控制台边缘,按钮被误触。
外面音响突然爆出更大的掌声特效。
“哇——”
“掌声在哪里!”
草坪上的婚礼感染者像被刺激到,掌声骤然变得更密。
更多宾客开始向后台移动。
老周冲过来,一棍砸在司仪感染者腿弯。
司仪感染者跪倒,却仍然举着麦克风支架,嘴里喊:
“请新娘父亲……”
“上台!”
苏正山听见这句话,手指抖了一下。
陈默用枪托狠狠砸向司仪感染者后脑。
一下。
没有倒。
司仪感染者反手抓住枪管,张嘴咬来。
陈默没有子弹,只能把枪往前一塞。
枪管卡住它嘴。
老周从后面补了一棍。
砰!
司仪感染者倒在地上,麦克风支架滚到苏正山脚边。
外面控制室门又是一声巨响。
砰!
伴郎感染者已经撞歪门框。
门缝扩大。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伴娘手从缝里伸进来,指甲上还沾着干涸的红色指甲油。
它的手指一点一点摸索门锁。
很快就会进来。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陈默,别恋战。”
“后勤车道需要你开门。”
陈默看向苏正山。
“苏叔,走。”
苏正山看着监控里的女儿。
没有动。
陈默急了。
“你留在这里会死。”
苏正山低声说:
“我知道。”
老周皱眉。
“知道还不走?”
苏正山弯腰捡起那支麦克风。
它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但还能用。
控制台上显示着无线麦克风信号。
他把麦克风握在手里。
“它们现在在等我。”
陈默脸色变了。
“你想出去?”
苏正山没有看他。
“我答应过她。”
老周骂:
“答应什么?她已经不是你女儿了!”
苏正山抬头。
眼睛红得吓人。
“我知道。”
“但我还是她爸。”
这句话落下,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急。
伴娘的手已经摸到门锁。
苏正山把一张黑色门卡塞给陈默。
“后勤车道的门。”
“还有别墅区总卡。”
“湖心那边有几栋独栋别墅。”
“备用电源独立。”
“水也能用。”
陈默接住卡。
卡上写着:
【青岚湖贵宾别墅区】
苏正山又指向控制台。
“我出去后,把程序切到‘父亲致辞’。”
“宾客会看主舞台。”
“我带她往湖边走。”
“你们从服务通道出去。”
陈默盯着他。
“你会死。”
苏正山笑了一下。
很疲惫。
“从她喊我爸那一声开始,我就没打算活着走了。”
陈默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劝。
这个父亲在控制室里守了这么久,一遍遍播放婚礼程序,把女儿困在她最想完成的那一天。
这不是理智。
也不是对。
但人很多时候就是靠一点不理智的东西撑着。
陈默最后只说:
“她如果还记得你,就不会想你这样。”
苏正山眼神动了一下。
“所以我只陪她走最后一段。”
他说完,按下控制台。
流程跳转。
【父亲致辞】
舞台大屏亮起。
所有宾客感染者的掌声停顿了半秒。
然后同时转向主舞台。
苏正山打开控制室另一道小门。
那是通往舞台侧方的窄门。
外面晨雾和白光涌进来。
他走出去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如果你们能活下来。”
“有机会的话,告诉别人。”
“我女儿结过婚。”
陈默握紧门卡。
“好。”
苏正山拿着麦克风,走上舞台。
音响里传出他的声音。
起初有些抖。
“各位亲友。”
“感谢你们来参加我女儿的婚礼。”
草坪上的宾客感染者停住。
伴娘感染者也停住。
苏晚晴站在白毯中央,抬头望向舞台。
苏正山看着她。
声音慢慢稳下来。
“晚晴从小就爱漂亮。”
“小时候拿床单披在身上,说自己以后要穿世界上最好看的婚纱。”
苏晚晴向他走来。
一步。
一步。
婚纱拖过血迹。
新郎感染者也跟在她旁边。
“她今天穿到了。”
苏正山眼眶发红。
“真的很好看。”
陈默没有再看下去。
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迈不动腿。
“走。”
他和老周冲向服务通道。
老周打开黑色双开门。
门后是一条昏暗走廊。
墙边堆着音箱、折叠椅、花篮和备用桌布。
走廊尽头有一道消防门。
门外就是后勤车道。
他们刚跑出几步,右侧堆满桌布的推车忽然动了一下。
陈默立刻停住。
一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感染者从桌布里钻出来。
手里还托着一只银色托盘。
它躲在推车下方,刚才完全被白布盖住。
“先生……”
“需要香槟吗……”
托盘猛地砸向陈默面门。
陈默举枪挡住。
银盘撞上枪身。
响声在狭窄走廊里炸开。
后方立刻传来伴娘感染者尖锐嘶吼。
老周低声骂了一句,防暴棍砸在服务员感染者膝盖。
陈默用破拆斧斧背砸后脑。
服务员感染者倒进桌布堆。
洁白桌布被黑血染开一大片。
陈默没有停。
他冲到消防门前,用苏正山给的门卡刷门。
滴。
绿灯亮。
门开。
后勤车道上,马魁和唐野正围着一辆白色婚礼接驳中巴。
车身侧面贴着金色花体字:
【happy wedding】
车头还绑着白色绸花和彩带。
唐野正在和司机感染者缠斗。
那个司机感染者就是刚才被广播引走的那只。
它听见车门打开声,又折返回来。
嘴里反复念:
“发车……”
“准点……”
马魁手里拿着钥匙,正在尝试启动车辆。
司机感染者死死扒着驾驶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唐野用撬棍顶住它下巴。
“马叔!你快点!”
马魁没说话。
他从另一侧钻进驾驶位。
司机感染者听见引擎点火声,突然放开唐野,转向车头。
“我的车……”
它猛地扑向驾驶位玻璃。
砰!
玻璃裂开。
陈默赶到,一斧背砸在感染者肩膀。
老周紧跟着一棍打中它膝盖。
司机感染者跪倒,却仍然抓着车门把手。
陈默看见车身后面挂着的彩带。
彩带缠在车尾拖钩上,长长一截拖在地上。
他一把扯过彩带,绕过感染者脖子,用力往后拽。
老周立刻帮忙。
两人将司机感染者拖离车门。
唐野抡起撬棍,砸向它后脑。
一下。
第二下。
感染者倒下。
马魁终于点着火。
接驳中巴发动机响起。
这辆车比六号班车新得多,车内还装着香氛系统。
空调出风口吹出淡淡花香。
在满地血和尸臭里,这股香味显得极其荒唐。
唐野拉开车门。
“能开!”
陈默拿起无线电。
“段队,后勤车道,接驳车。”
段青山的声音很快传来:
“班车撑不住了。”
“我们准备转移。”
湖畔草坪上,苏正山的致辞还在继续。
他站在主舞台中央。
身形被大屏放大。
几百名婚礼感染者都朝他移动。
他没有逃。
只是看着越走越近的女儿。
“爸以前总说,你太任性。”
“喜欢什么都要最好的。”
“婚礼也要最好的。”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真的喜欢?”
苏晚晴走到舞台下。
她仰起头。
“爸……”
苏正山眼泪终于掉下来。
“哎。”
这个回应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湖畔。
所有宾客感染者掌声更响。
啪。
啪。
啪。
苏正山走下舞台。
站到白毯尽头。
苏晚晴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戴着戒指。
指甲已经裂开。
皮肤青灰。
苏正山握住了。
没有后退。
新娘感染者没有立刻咬他。
她歪着头,像在辨认这个人。
残留的婚礼流程压过了捕食本能。
苏正山牵着她,慢慢沿白毯往湖边花门走。
几百名宾客感染者跟着转向。
新郎感染者僵硬地跟在旁边。
像在等待交接。
这给了陈默他们最后的时间。
婚礼接驳车冲到六号班车旁边。
车门打开。
段青山和许冬立刻组织转移。
孙海最先被抬过来。
梁薇和罗斌跟上。
老周在车门边接应。
陈默站在两辆车之间,破拆斧握在手里。
还有几只脱离流程的宾客感染者扑过来。
一个穿礼服的中年男人感染者抓向梁薇。
嘴里念:
“敬酒……”
“敬酒……”
它手里还握着碎掉的酒杯底座。
陈默用空枪顶住它胸口。
老周从旁边一棍砸开手臂。
梁薇上车。
唐野扶着高烧伤员。
许冬最后检查车门旁有无伤口。
“快!”
远处,苏正山牵着女儿走到湖边花门下。
司仪录音突然进入下一段:
“请新娘的父亲,将女儿的手交给新郎。”
苏正山停住。
新郎感染者站在他面前。
那张曾经年轻英俊的脸已经腐烂。
可它仍然伸出手。
苏正山看着它。
又看向女儿。
“爸送你到这儿了。”
苏晚晴的手突然抓紧。
指甲刺进他掌心。
她的嘴慢慢张开。
这一次,不再是喊爸。
是饥饿。
苏正山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向远处正在撤离的接驳车。
像确认他们已经来得及走。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陈默听不见。
也许是“别怕”。
也许是“爸在”。
下一秒,苏晚晴咬住了他的肩膀。
宾客尸群涌上来。
白色花门在挤压中倒塌。
枯萎玫瑰和血一起落进草地。
陈默站在接驳车门口,手指紧紧抓着车门边缘。
老周一把将他拽上车。
“别看了!”
车门合上。
马魁踩下油门。
婚礼接驳中巴沿着后勤车道冲出湖畔草坪。
车尾的白色彩带在风中翻飞。
像一辆真正载着新人离开的婚车。
只不过车里坐着一群满身血污、筋疲力尽的逃亡者。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出来了吗?”
陈默靠在车门边,喘着气。
“出来了。”
“苏正山呢?”
陈默沉默了一下。
“留下了。”
无线电那边安静几秒。
林知夏没有说“可惜”。
也没有说“他很伟大”。
她只是问:
“你们现在去哪?”
陈默看向车窗外。
“接驳车好像在自己开路线。”
马魁说:
“自动导航没关。”
“目的地?”
仪表台屏幕亮着:
【婚礼接驳路线】
【下一站:湖心蜜月别墅】
老周坐在座位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度假区服务还挺到位。”
唐野看着一车血和破衣服。
“我们这样去蜜月别墅合适吗?”
许冬正在处理孙海,不抬头:
“闭嘴。”
接驳车驶过湖边栈道。
远处婚礼草坪已经被晨雾和尸群吞没。
车沿着一条临湖小路继续前进。
湖水在左侧泛着淡淡金光。
岸边停着几艘白色游艇。
远处人工瀑布仍在流,声音温柔得像什么灾难都没发生过。
再往前,是一片独栋湖心别墅。
每栋别墅都有落地窗、私人码头、露台和白色遮阳伞。
花园虽然荒了些,却依然能看出过去的奢华。
一栋建在湖边半岛上的大别墅亮着灯。
门前自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像在欢迎贵宾回家。
电子女声从车载系统里响起:
“湖心蜜月别墅已到达。”
“祝新人新婚快乐。”
车门自动打开。
清晨湖风灌进来。
车里没人立刻动。
经历了一整夜酒店、工业园、尸潮、婚礼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一个看上去能休息的地方。
白色大理石台阶。
玻璃落地门。
湖景客厅。
露台吊椅。
甚至能透过窗户看见室内摆着一张铺满鲜花的巨大圆床。
老周看了两秒。
“这地方一晚上得多少钱?”
陈默疲惫地说:
“现在不用钱。”
老周点头。
“那住。”
没人反驳。
他们太累了。
许冬看向孙海。
“我需要干净房间和热水。”
马魁下车检查周围。
“暂时没人。”
段青山没有完全放松。
“先清房。”
陈默拿着破拆斧下车。
脚一落地,差点没站稳。
老周扶了他一把。
“别逞强。”
陈默点点头。
“清完我就躺下。”
他这句话发自真心。
过去他在公司加班后,也无数次幻想过一张床。
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一栋湖边蜜月别墅里的床。
他们刷开别墅门卡。
滴。
门锁打开。
大厅里香氛系统还在微弱工作。
空气里有玫瑰、木质香和一点潮湿水汽。
地面干净得不像末世。
茶几上摆着欢迎水果。
酒柜里放着香槟。
墙上电子屏滚动播放:
【顾承宇先生 & 苏晚晴女士】
【欢迎入住青岚湖湖心蜜月别墅】
陈默看见那两个名字,心里沉了一下。
这是新郎新娘本该住的地方。
他们没住成。
一行人进入客厅。
马魁检查厨房。
老周检查杂物间。
段青山检查二楼走廊。
陈默跟在后面,破拆斧握得很紧。
许冬和唐野把孙海抬到客厅沙发上。
梁薇去找毛巾和水。
房子太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只有远处湖水声。
和楼上某个地方传来的细微水声。
哗啦。
哗啦。
像有人一直开着浴缸水龙头。
陈默停住脚步。
老周从杂物间探头。
“听见了吗?”
陈默点头。
二楼主卧方向,水声持续不断。
不是自然漏水。
是浴室花洒或者浴缸龙头开着。
许冬抬头。
“清房。”
段青山举枪走在前面。
陈默和老周跟上。
三人沿楼梯上二楼。
白色楼梯扶手上缠着新婚装饰用的丝带。
丝带已经染灰,仍然打着漂亮蝴蝶结。
二楼主卧门半开。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灯光。
水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哗啦。
哗啦。
段青山推门。
主卧里没有人。
大床上铺着红色玫瑰花瓣。
床头摆着一张新郎新娘的合照。
照片里,苏晚晴笑得很开心。
顾承宇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
床边放着两只没打开的行李箱。
一只贴着“新娘”。
一只贴着“新郎”。
浴室门关着。
水雾从门缝里冒出来。
玻璃门后面亮着灯。
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浴缸边。
一动不动。
陈默握紧破拆斧。
老周压低声音:
“要不别住主卧?”
段青山没有回答。
他抬枪,对准浴室门。
“里面的人。”
“回应。”
水声继续。
没有回应。
陈默向前一步。
脚踩到地上的玫瑰花瓣。
花瓣已经干了。
发出轻微脆响。
浴室里,那道人影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站起来。
而是慢慢抬起头。
隔着满是水雾的玻璃门,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响起。
“婚礼……结束了吗?”
陈默全身汗毛瞬间立起。
那声音不是苏晚晴。
是另一个女人。
浴室里的影子慢慢站起来。
她穿着伴娘裙。
裙摆湿透,紧紧贴在腿上。
手里还拿着一只浸满水的捧花。
她的脸隔着雾气看不清。
只听见她轻声说:
“我等新娘回来补妆。”
“等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