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两点十八,谢苗已经把两点复测的结果贴在临时桌上。三号亭仍然封着,值班牌挂在警戒带外。

少年站在旁边,把“二十分钟一查,新异常随时报”写进自己的记录本。

陈默看了一眼。

“出门前就开始记?”

“怕回来记错。”

“这个习惯可以保留。”

韩芸把上一趟没有用掉的口罩和手套重新分给四个人,又往少年包里放了一瓶水和半盒饭。

“饭回来再吃。”少年说。

“回来凉了。”

“我能吃凉的。”

“我知道。”

韩芸还是把饭盒塞了进去。

韩芸用腰间的总钥匙打开养护门。

林知夏先把灰色越野车在站内空地调了头。车重新停到门内时,车头已经朝外。

这一次,谢苗留在白线里面。少年已经把旧养护图和铅笔装进透明记录袋,她隔着袋子在两个小圈上分别点了一下。

“这里能掉头。再往上没有验证。”

“看不准就说看不准。”少年道。

“对。”

林知夏坐进驾驶位。

陈默仍然是副驾驶。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伤脚伸直,先确认车门锁,再确认返程路上没有新障碍。

谢春生和少年坐在后排。

“四个人。”谢春生说,“三点以前回来,每十分钟报位置。看到积水不下车,不碰漂浮物。”

少年按下秒表。

“两点二十,出养护门。四人,无接触。”

越野车越过门槛。

韩芸在后面重新锁门。

越野车经过倒在草里的十二号路灯,从护栏缺口进入碎石养护道。

少年回头看了一次。

收费站顶棚很快被山坡挡住,只剩最上面那排已经褪色的字。

他没有说外面是什么样。

两点二十九,他先按下对讲机。

“养护道中段,路面干燥。四人,无接触。”

说完才看秒表。

“早了一分钟。”

“早报不扣工资。”陈默说。

“下次按表。”谢春生道。

少年点头,在记录后面补了一个【早1分】。

前方的碎石路分成两条,一条继续上坡,另一条贴着挡墙往东。

少年对照了几次高压线和检修塔。

“右边。”

林知夏没有立刻转。

“看见什么了?”

“图上的旧回水口在检修塔下面。右边沿着塔走。”

“确定?”

少年又看了一遍。

“不能确定。慢一点,走十米,不对就退。”

林知夏这才打方向。

陈默已经开始看两侧能掉头的宽度。

“前面那块空地算一个。”

少年在图上补了第三个圈。

右侧道路没有积水,但越往前,水声越清楚。

谢春生按下对讲机。

“站内同步复测一次。东沟、低位井,报现在的读数。”

两点三十三,对讲机里传来谢苗的声音。

“东沟比上一道白线低零点三厘米。油膜还在,异味没有减。低位井干燥。”

谢春生问:“屋顶排水和西库桶?”

“没有新接触。我妈复查过。”

“继续二级预案,不撤警戒带。”

“收到。”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水都低了,还不算好消息?”

“只知道收费站这一边低了。”林知夏说。

“另一边还没看。”

少年低头把这句话记了一半,又停住。

“这个要记吗?”

“不记判断。”谢春生说,“记两边各是什么状态。”

道路尽头出现一段旧混凝土墙。

墙前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车。

车没有熄火,车尾拴着拖车绳。绳身穿过一段断开的护栏,斜垂向挡墙下方;另一头的拖绳钩扣住了那块泡涨的广告板。

刚才通过电台说话的男人站在干燥路面上,穿一件黄色薄雨衣,手里还握着焊了弯钩的钢筋。

他看见越野车,抬了抬弯钩。

“收费站的还真按点来。”

林知夏在白车后方二十多米踩住刹车。

白车斜贴着左侧护栏,车尾抵在护栏断口前,仍挡住了唯一能继续靠近的干路。越野车能从它右后方看见车尾和挡墙,剩下的宽度却不够通过。

陈默先按下中控锁。

谢春生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把绳解开,回车里。”

“就差一点。”男人指了指下面,“这个口我清过三年。堵一晚上,上面的菜棚全得泡。”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谢春生说。

男人看了一眼车里。

“放心,我不下水。怕溅泥,你们就离远点。”

墙下原本有三只并排的回水口,现在只能看见最左边一只。断树枝、塑料布和泡涨的广告板挤在另外两只口子前,外面又缠着成团的水草。

水从缝里往下漏,速度很慢。

回水口下方露出一截新鲜的湿痕,说明这一侧的水正在退。

挡墙上方,水却已经漫到半块旧警示牌。塑料瓶和枯枝还在一件件漂过来,压进那团堵塞物里。

“慢一点。”少年忽然说。

林知夏把脚留在刹车上。

“我再看一遍。”

谢春生没有替他回答,把旧望远镜递了过去。

少年没有开车门。他隔着关严的车窗看了十几秒,又低头对照图上的水流箭头。

旧警示牌最下面有一颗发亮的螺栓。刚停车时,水还在螺栓下方。不到两分钟,水已经盖住了半颗。

“回水口有树枝、塑料布和广告板。下面在降,上面还在涨。”

“位置。”谢春生说。

少年报出图上的检修塔编号,又看向秒表。

“两点三十七。”

陈默盯着那根拖车绳。

“清了会怎么样?”他问。

“照旧图,水会往收费站方向走。”谢春生说。

“多少?”

“不知道。”

“那就别提供免费疏通服务。”

男人已经回到白车驾驶位。

他没有下水,也没有站到挡墙边,只让车往前轻轻挪了一下。

拖车绳绷紧。

广告板往外移了不到半尺,又被更粗的树枝卡住。

板子后面露出一截橙色反光袖。

一只沾满黑泥的手忽然抓住了拖车绳。

那只手没有乱抓,而是在绷紧的绳子上敲了两下,停了一秒,又敲了两下。

男人立刻踩住刹车。

“下面有人!”他盯着那截反光袖,“这是东坡养护的衣服!”

断口下传来一阵像被水呛住的喘声。那只黑泥手又在绳子上敲了两下。

男人抓住车门把手。

“绳子还绷着。我去松车尾钩,别真把人拖进水里。”

他推门跳下车。

“别下车!把车倒回来!”谢春生吼道。

陈默的手在中控锁上又按了一次。

“那不是人,回来!”

男人已经跑到车尾。

他刚弯腰去碰车尾拖钩,那只黑泥手便沿着绷紧的绳子往上一滑。穿橙色反光衣的上半身借绳一撑,猛地撞过断口。

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从树枝后面抬起来,咬住了男人伸过去的右前臂。

薄雨衣被牙齿扯紧,随即渗出一小片暗红。

男人惨叫着抡起弯钩,第一下砸在感染者肩上,第二下还没落下,水草后面又伸出一双手,扣住了他的右脚踝。

他转身往越野车这边跑。

“开门!”

只跑出两步,整个人就被拽得向后摔倒。扣住脚踝的手继续往下拖,他的腰撞上断口边缘。

第二只感染者扑上来,一口咬在他颈侧。

声音突然断了。

绷紧的拖车绳猛地一弹,拖绳钩从泡烂的广告板上撕脱,整根绳子甩回护栏断口旁。广告板歪了一截,仍被树枝卡在两只回水口前。

黄色雨衣在挡墙下挣了几下,慢慢不动了。一件橙色反光衣压在上面,肩膀还在一下一下耸动。水草后那双手仍扣着男人的脚踝。

白色厢式车没有熄火。

左转灯仍在一明一暗。

林知夏已经把挡杆推到一挡,左脚仍踩着离合,目光却还停在挡墙下面。

“倒车。”谢春生说,“退到刚才的宽口。不开门,不鸣笛。”

林知夏挂进倒挡。

越野车开始直线后退。

少年低着头,铅笔尖抵在纸上,半天没有动。

谢春生没有催他。

车退到第一处能掉头的空地,少年才按下对讲机。

“两点三十八。旧回水口。”

他的第一句话很稳,第二句话停了一下。

“外来男性右前臂被咬,两只感染者近身。人倒在挡墙下,没有再动。”

他看向记录本。

铅笔尖已经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本车四人,无接触。”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谢苗回答:“收到。”

泡涨的广告板被拖车绳拉松了一截,却仍被树枝卡着。下面的水继续往收费站方向漏,上游水线还压在警示牌螺栓上方。

车上没有涉水服,也没有能让人固定在岸上的绳桩。白车和两只感染者又堵在最窄的干路前面。

谢春生看着旧图。

“不下车,不清理。上游和站侧各加一个观察点。以后只从高处看。”

少年在旧图上画了两个短横,又写下时间。

两点四十,谢苗完成常规复测。

“东沟没有重新上涨。低位井干燥,上游观察点等下一轮数据。”

“收到。”谢春生说,“两个点都保留。”

两点四十一,林知夏在宽口将车头重新转向收费站。

返程途中,少年每到一个岔口就先报位置,再看时间。越野车经过倒下的十二号路灯时,他没有再回头找不存在的标杆。

站内,韩芸把银灰色面包车的钥匙交给谢苗。

“后场低。移到白线里面,车头朝养护门。”

谢苗接过钥匙。

“现在?”

“上游堵着水。现在。”

谢苗看了一眼旁边的黄色皮卡。

“皮卡呢?”

“先移五个人坐的车。你还要守对讲机,皮卡等他们回来。”

她拉开驾驶门,先把座椅往前调,再看左右后视镜。

发动机一次点着。

面包车从后场慢慢开出来,第一次倒车时右侧离白线太远。谢苗踩住刹车,重新往前修了一次,第二次才把车停进白线内空出的黄色方框。

车头正对养护门。

她拉起手刹,熄火,把钥匙还给韩芸。

“面包车已移入白线。车头朝养护门,手刹已拉。”

对讲机里,谢春生只问:“几点?”

谢苗看了一眼表。

“两点四十六。”

“记上。”

“已经记了。”

两点五十四,越野车回到养护门外。

韩芸开门,车一进去就重新落锁。

谢春生下车后,先走到面包车旁检查车位和手刹。谢苗站在一边。

他检查完,只在巡检本上补了一行。

少年把透明记录袋递还给谢苗。

谢苗看见最后一行旁边破了一个铅笔尖大小的洞。

她没有问外面好不好,只把自己的养护图抽出来,又将值班牌从临时桌上取下。

少年归还秒表,接过值班牌。

韩芸先检查四个人的手、脸和衣服,确认没有新血迹,才把少年包里没动过的半盒饭取出来,重新放回保温箱。

谢春生在巡检本上写下:

【外来男性一名,被咬,无接触。身份不明。】

站房里忽然传出一阵电流杂音。

韩芸转身进去。靠墙那部半个多小时前只吐出过一段短讯的公路电台,绿色指示灯这次一直亮着。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前面的老收费站……能听见吗?”

谢春生拿起话筒。

“能。报车数、人数、位置、伤情。”

电流声盖住了前半句回答。

过了几秒,对面才重新传来一句清楚的话。

“我们是一支往北走的家庭车队。”

那人喘了口气。

“天黑以前,能不能借你们的收费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