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伸到手腕时,左侧玻璃门又向外弹了一截。
粗链从两只门把之间往下滑。
脱落的墙环拖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林知夏把装着拖绳的饲料袋扔进后备箱,砰地关上尾门。
“药店门还在开!”陈默隔着车窗喊,“杨师傅,桂姨,别再收东西,往后院走!”
杨师傅和桂姨都在锁铺门口。
桂姨一手抱着夹板,另一只手按着装有三十七号钥匙的铁皮盒。杨师傅腰间那卷包好的钥匙随着转身轻轻碰了一下。
药店里的感染者立刻把头转向锁铺。
“钥匙别响!”陈默说,“它在听你们那边!”
杨师傅用手压住钥匙卷,却没有马上进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锁铺里的木板。
一百二十七个白漆数字还在墙上。
大部分钥匙也还挂在原位。
林知夏已经坐回驾驶位。她看见杨师傅停住,手掌按上喇叭。
一声短促的鸣笛穿过老街。
感染者撑开玻璃门,把半边肩膀挤了出来。粗链被两扇门带起时,一个垂下的链圈套住了它的左脚。它朝笛声用力一挣,粗链从两只门把上滑脱,墙环在台阶上弹了一下。那张灰白的脸慢慢转向越野车。
“现在从店里穿过去。”林知夏说,“杨师傅开面包车,桂姨先上副驾驶。”
桂姨没有再看木板。
她抓住杨师傅的袖口,把他往锁铺里面带。
“铁盒在我手里,夹板也在。墙上那些先别拿。”
“后门钥匙还插在锁上。”
“门已经开了,不用回头锁。”
两个人从柜台旁穿进后院。
药店感染者的另一只脚也迈出了门。粗链斜缠在它左脚踝上,沉重的墙环拖在后面。它每往前一步,链圈就收紧一次,动作因此慢了一截。
可它已经站到了街上。
陈默的手还压在喇叭边。
“它离车二十多米,正在往我们这里走。”
“先别再按。”林知夏盯着后视镜,“等他们把巷口让出来。”
旧修锁面包车在后院咳了两声。
第一次点火没有成功。
杨师傅又拧了一次钥匙,发动机终于抖着转了起来。桂姨坐在副驾驶,夹板和铁皮盒都压在腿上。侧棚里的车缓慢驶出,车头直接对准已经打开的后院铁门。
杨师傅经过锁铺后门时,又往店里看了一眼。
隔着两道门,他只能看见木板最下面的一排钥匙。
桂姨把手按在他的方向盘旁。
“先把车开出去。真能回来,再回来。”
面包车没有停。
它先驶进后巷,贴着第一根白柱向南开。尾灯在灰烟里晃了两下,很快让出巷口。
药店感染者已经走到越野车后方十几米。
拖在它身后的墙环磕过路沿,粗链骤然绷住。它身体向后一顿,随后又用力往前扑。链圈在它脚踝上猛地收紧,发出一声金属刮响。
陈默按了第二次喇叭。
“这次不用担心它找错人了。”
感染者重新朝车尾扑来。
林知夏挂上倒挡。
“我收后视镜,你看右边门柱。”
她按下折叠键,两侧后视镜同时贴向车身。越野车开始沿原来的车辙后退。
后院铁门越来越近。
“右边还够。”陈默扭着身子看后窗,“左边离门柱不到半臂,继续直退。”
“感染者呢?”
“还在追。链条又卡住了,暂时比我们慢。”
越野车倒入后巷。
车尾擦过第二根白柱旁的枯藤,枝条在玻璃上拖出一串细响。林知夏没有加速,直到车头也完全越过铁门,才沿着面包车的尾灯继续向南。
他们没有回头关门。
药店方向又传来一次重重的金属落地声。
那只感染者到底有没有挣脱剩下的粗链,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了。
后巷比老街窄,却没有停满废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两个直角弯,驶进一处废弃装卸场。林知夏借着空地把越野车调过头,重新展开两侧后视镜;两辆车都朝南停稳,随后熄火。面包车只留收音机通着电。这里离锁铺已有一段距离,北面的楼顶仍被烟遮着,南边的白墙却还能看清。
杨师傅先下车。
他摸了摸腰间。
包在帆布里的那卷当日钥匙还在,锁铺墙上的其余钥匙却一把也没有带出来。
“木板不能一直留在那里。”他说。
桂姨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夹板放在面包车引擎盖上,翻到梁老师那一页。被橡皮擦过的地方比旁边白了一块,“七十三”三个字明显是后来补写的。
她看了很久。
“这是你改的?”
杨师傅站在车头另一边。
“三和七挤在一起,布签也熏黑了。”
“我问是不是你改的。”
“刚才那一笔,是我改的。”
桂姨抬起头。
陈默坐在越野车里,没有插话。林知夏也只按紧口罩,朝北面看烟。
桂姨用手指碰了碰那块橡皮印。
“蓝花盆我记得,缺口白盘我也记得。”她说,“门牌是我写反了。”
杨师傅说:“这几天没睡好,谁都会写错。”
“你别替我怪没睡好。”
桂姨把夹板转过来,抽出铅笔。
“以后你别闷头替我改。我说人家是谁、要做什么,你把门牌念给我听。听着不对,钥匙先别拿。”
杨师傅没有立刻答应。
桂姨也没有催他,只在梁老师那一行后面重新写了一遍:
七十三号,北窗已关。
面包车里的收音机还没有关。
一阵杂音过后,县里的应急播报突然插了进来。
“北岭林火东线已越过第二道隔离带,县城北郊林地正在组织撤离。南环临时通道仍在单向放行,请老城区人员立即向南转移,不要返回住所取物……”
广播重复到第二遍时,杨师傅看向他们刚刚出来的后巷。
“夹板上还有两户没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