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口工作人员把两只橙色轮挡从越野车轮后抽走。
“挂前进挡慢走,方向盘别来回修。”他拍了拍引擎盖前方的钢索,“绞盘只放松,不会拖着你走。真打滑,听桥上的人喊。”
林知夏点了下头,把车缓缓送过待行线。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安全带,又把右脚往干毛巾上挪稳。
“钢索挂牢了吧?”
“刚才你看着他们挂的。”
“我看见了。我就是怕它一用力,把前脸一起拽下来。”
“先别想那个,前轮已经上板了。”
林知夏没有再分神。前轮已经驶上桥头第一块钢板。
桥面原来的水泥开裂了好几处,修补钢板一块压着一块。潮气把烟灰糊成薄薄一层灰泥,轮胎压过时,没有水花,只有两道发黑的湿印。
桥边工作人员贴着护栏走,一只手始终举在肩侧。
“前面那块更滑,车轮摆正!”
林知夏把速度压到人走路那么快。
右前轮越过钢板接缝时,车身轻轻偏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左修了小半圈,后轮却正好压上积灰最厚的地方。
车尾突然向右滑。
不是撞击,更像整辆车被人从侧面推开了一截。林知夏的肩膀撞上座椅侧翼,陈默两只手同时抓紧车门扶手。
“先别再修方向!”他的声音一下变了,“踩住,等钢索兜住!”
“我踩着刹车,车还在滑。”林知夏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车头跟着向右偏,原本松垂的钢索猛地绷直。挂钩撞上拖环,发出一声重响,绞盘底座也跟着震了一下。
越野车被拽住了。
右后轮停在钢板边缘内侧,离桥边的碎水泥不到半个轮胎宽。
“刹车别松!方向盘保持现在的位置!”护栏边的人大喊。
林知夏没有再修方向。她盯着挡风玻璃前绷紧的钢索,呼吸比刚才快了许多。
桥后方忽然响起连续的喇叭声。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见几个人影从老粮站方向跑来。最前面的感染者撞上排队车辆,后面的车门接连关紧。桥口的人正在把活动铁栏拖回车道,离越野车最近的两名工作人员仍贴在护栏内侧,没有跨进绷紧的钢索范围。
“它们到队尾了。”陈默说,“离桥口还有一百米左右。”
“先看我们这辆车。”林知夏说。
“我一直在看。我就是怕一会儿前后都堵上。”
两名工作人员各拿一根长杆,从护栏内侧把橙色轮挡送到车后。第一只顶住左后轮,第二只卡在右后轮稍低的位置。谁也没有钻进底盘。
绞盘旁的人朝驾驶位喊:“挂空挡,脚先压住刹车。我让你松多少,你再松多少。”
林知夏挂入空挡。
“已经挂好了,刹车还踩着。”
绞盘开始缓慢收线。钢索绷得更直,越野车前部先向中线挪了几厘米。两只轮挡咬住后轮,没有让车往后退。
“刹车松一点,方向慢慢回正!”
林知夏只抬起一点脚。轮胎在灰泥上擦出短短一声,车头被钢索拉回去,车尾仍斜着。
“先踩住!”
她立刻重新踩下刹车。
护栏边的人用长杆移开右侧轮挡,又把它送到轮胎新的后方。绞盘第二次收线时,越野车沿着钢板接缝挪回半个车位,四只轮胎重新落在桥面中间。
陈默始终坐在副驾,安全带没有解开。右脚因刚才那一下撞得发疼,他也没有去碰车门。
“车正了!”工作人员拍了两下护栏,“重新挂前进挡,别自己抢方向。钢索继续带着,慢慢过这块板!”
林知夏重新挂挡。她没有加速,只让车辆靠怠速往前爬。
两只轮挡被长杆一前一后抽走。绞盘维持轻微拉力,钢索始终贴着桥面中线。越野车再经过湿灰时,后轮仍小幅摆了一下,却没再偏出钢板。
后方铁栏传来第一声撞击。
桥口的人开始敲车窗,让还在称重区外的车辆全部熄灯关门。感染者追着近岸的发动机声和喇叭声撞向铁栏,越野车前方的桥面仍是空的。
越野车前轮驶过最后一块修补钢板,落到对岸粗糙的水泥面。后轮跟着下来时,林知夏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对岸工作人员用长杆压开挂钩锁片,把钢索从前拖环取下。挂钩落回地面,立刻被绞盘拖向近岸,准备接下一辆车。
林知夏把车停进桥后检查带,拉起手刹。
“你脚撞到了?”她问。
“碰了一下,还疼,说明暂时没丢。”陈默说,“你的手呢?”
林知夏松开方向盘。掌心被握出了几道红印,手指还能正常弯曲。
“手没事。我刚才多修了那半圈,车尾才滑得更快。”
“你要是不修,我刚才肯定也会喊你修。”陈默朝桥后看了一眼,“先别争是谁害的,车能走就行。”
林知夏下车,先看右侧两只轮胎。胎壁沾满湿灰,没有鼓包,也没看见新的裂口。右侧镜壳和车门的旧划痕仍在,底盘没有往下滴东西。
她绕到车头,确认前拖环没有被拉歪,才回到驾驶位。
桥后方又传来一下沉闷的撞击。
“还能开。”她扣上安全带。
陈默望着后视镜里那根重新伸向近岸的钢索。
“那就先离桥远一点。下一辆还等着这套东西救命。”
林知夏松开手刹。
越野车驶出检查带,四个车轮都留在了桥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