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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先到了门边。

她没把门全拉开,只松开小锁,看见米粒的脸,才侧身让出一道缝。小姑娘挤进来的时候,手里那张点菜单已经揉成一团。

她回身指着走廊,嘴唇一直在动。

发不出完整声音。

“先进来。”林知夏抓住她的手腕,“我看见了。”

走廊尽头,贾庆生正往饭厅退。

他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里提着压门用的木块。看见林知夏,他立刻把木块扔下。

“后门进东西了,往楼上走!”

第一只感染者已经踩过倒下的案板。

它穿一件沾油的棉袄,左边眼窝瘪下去,嘴里却还咬着一截灰色布带。第二只贴着它挤进来,半只鞋踩住前面的脚跟,两具身体撞在墙上,又一同转向亮着门缝的客房。

林知夏把门推回去。

一只手卡住了门边。

她连压两下,门仍合不上。陈默坐在床沿,抓起空枪撑着站起来,将枪管从门缝里送出去,顶住那只感染者的肩。

“你先别关,我把它推开。”

他使劲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枪管反而被对方抓住。

陈默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腰向后缩,伤脚却退不了。他想把枪往怀里抱,林知夏立即按住他的胳膊。

“别往回拽,把枪往下压。”

两人把枪身往下转,卡在门缝里的胳膊跟着滑开。陈默趁它松手,把枪抽回屋里。林知夏随即将门猛推回去,锁舌终于落进孔里。

门外响起抓挠声。

陈默靠住床尾,右脚一直不敢落下去。

“不是都堵住了吗?”

米粒已经蹲到地上。

林知夏趁门暂时合住,捡起滚到床脚的手台,塞进陈默外衣口袋。她自己的那部还在裤袋里,两人都没有往走廊发出呼叫。

她把皱纸摊在膝盖上,用小木铅笔写得很重。笔尖断了一截,她索性侧着笔,把字划大。

那个人开的门。

林知夏看完,问:“贾庆生?提木头的那个?”

米粒点头,指了指纸,又往门外用力指了一次。

隔壁,裘乐已经打开窗户。

她没进走廊,先从自己的房间翻到院子里。短钩落在窗沿,钩头轻轻敲了两下陈默这边的玻璃。

“开窗。别走那条过道!”

林知夏移到窗边,拉开扣子。

院子里的蓝轻卡停得比刚才更靠外,车头横在东院门口。车厢后栏放了下来,两名男人正往上抬黄色塑料桶。

桶侧写着冷柜两个字。

贾庆生从饭厅通向院子的后门出来,反手把门拉上。他抓起靠墙的长木棍,穿进门外两只拉手之间。

裘乐看见了。

“里面还有人!”

“知道。楼上有外梯。”贾庆生朝她挥了一下手,“别在这儿挡着,先上你们车。”

“那你把门打开。”

“你没听见里面什么动静?我一开,全往院里跑!”

他没过来抓她,只弯腰去扶车尾另一桶油。

林知夏把米粒写的纸递给裘乐。

裘乐看了一眼,脸便沉了下去。她将纸递回来,林知夏还到米粒手里。

屋里传来更重的一声撞击。客房门中间向里鼓起,床头那盏老壁灯跟着晃动。松动的玻璃罩从底座滑脱,摔在床尾,碎片一直蹦到门后。

“先把她送出来。”裘乐说。

林知夏扶米粒坐上窗台。小姑娘把工装裤往上提,避开伤膝,伸腿去够院里的水泥地。裘乐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托了她一把,人落稳,立刻贴到了灰车旁。

饭厅里,杜慧兰砍中了第二只感染者。

刀从肩膀劈进去,又卡在骨头上。她拔不出来,索性用锅盖顶住对方的脸,把它压到翻倒的饭桌边。

穿汗衫的男人抓着另一头桌腿,手一直在抖。

“后门开了,是不是外面的人回来了?”

“先撑住!”杜慧兰喊。

他咬牙把桌子往前送。感染者头朝下摔过桌沿,杜慧兰踩住它的后颈,将刀抽出来,朝脑后又砍了一下。

后厨的窄门还开着。

又有几双鞋踩进来。

杜慧兰回头去拉通院子的门,拉了两下没动。她从玻璃里看见贾庆生的蓝车,也看见自己的黄桶。

“庆生!开门!”

他头也没抬。

那两名搬桶的男人动作反而更快了。

杜慧兰又拍了一次玻璃,身后便有人惨叫。戴红帽的年轻人想从小浴室绕出去,刚抽开木闩,里面一只只剩半张脸的感染者便扑到他身上。

他用胳膊挡了一下。

牙齿咬进手肘内侧,整个人被撞在瓷砖墙上。黑短袖年轻人去拉他,被一把扯开,只抓回半截袖子。

“上楼!”杜慧兰抓住黑短袖,“别从那儿走!”

她退上楼梯,锅盖横在胸前。汗衫男人也跟了过去,经过客房时,用力拍了两下门。

“往楼上!二楼走后梯!”

陈默已经挪到门后。

堵在他门外的感染者追着脚步去了楼梯,只剩一只手还在门面上胡乱抓。他听见外面的喊声,习惯性地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看了看窗户,又看他的脚。

“能从窗出去吗?”

“我坐得上去。出去以后,你在下面接我一下。”

走廊上,一个人影突然倒撞过来。

杜慧兰没能带着人直接上去。黑短袖的鞋踩滑,撞在汗衫男人腿弯,三个人一起退到楼梯转角。追在后面的感染者已经爬上前三层台阶。

陈默把门开了一点,杜慧兰看见了,伸手压住门框。

“别开!它们就在后头!”

“窗户能出去。”陈默声音不大,自己先急了,“我这间的窗户不高!”

她愣了一下,立刻改变方向。

汗衫男人先挤进客房,黑短袖紧跟着。杜慧兰最后退进来,用锅盖挡住扑来的嘴,将门摔上。

房里一下挤不下了。

汗衫男人丢了一只拖鞋,裸着的脚踩到碎灯罩,疼得直抽气。他低头想找,林知夏先拉住了他。

“别往下面摸。床边也有玻璃。”

男人抬起脚,一小块碎片粘在脚底。他不敢再落地,只好单脚跳到床沿,将碎片抹掉。黑短袖站在他旁边,胳膊上还挂着同伴那半截布。

他看见米粒已经在窗外,张嘴想催别人让开,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默正扶着墙往窗边挪,床与墙之间的空隙窄,他没有地方借力。林知夏蹲下来,把横在他脚前的凳子搬开。

“你左腿先过去。我就在这儿,不推你。”

陈默点着头,走到窗下却又停住。

院子里的车太多,他一时分不清该往哪里落脚。裘乐拍了拍窗外那块水泥地,让他看着自己的手,别盯轻卡上正在来回走的人。

门上的小锁已经松了。

林知夏伸手顶住,汗衫男人立刻把肩膀补了过去。

“不走楼上了?”他喘着气问。

杜慧兰没回答。

院子外头,贾庆生的一名同伴正把那架活动铁梯推到墙边。梯脚离开二楼后阳台,整架梯子沿墙倒下去,发出一串刺耳的碰撞。

二楼那扇门后,只剩三米多高的空处。

黑短袖男人从窗户里看见,嘴唇抖了两下。

刚才如果真的上去了,就得从那里往下跳。

陈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三级楼梯,自己一步都没敢去踩。

门后忽然探进一截发黑的指甲。

木头裂开了。

杜慧兰将锅盖贴上去,对窗外喊:“先接人!这扇门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