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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拿楼下的人……喂这些怪物。”

门后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光了力气。

配餐间里安静了一下。

只有远处宴会厅方向传来的餐车轮子声,还在一下一下压着地毯。

咕噜。

咕噜。

咕噜。

那声音不快,却越来越近。

陈默握着霰弹枪,盯着配餐间那扇门。

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不是里面的人自己反锁。

这和刚才刘峥躲在备餐间里不一样。

这扇门外面横着一根金属插销,插销上还绕着一截电线,像是有人匆忙却熟练地把里面的人封死。

老周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这是外面锁的。”

韩立立刻说:

“别开。”

陈默看向他。

“为什么?”

韩立冷着脸:

“里面情况不明。”

老周冷笑:

“情况不明,还是你不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赵北举着手枪,枪口虽然压着,但语气很硬:

“现在不是审问时间。餐饮感染者快回来了,我们要先带物资撤。”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撤去哪?”

赵北没回答。

林知夏替他说了。

“撤回十六楼。”

赵北脸色变了变。

林知夏继续说:

“八楼物资区有水、食物、药和燃料。二楼的人一天只分到一点压缩饼干。十六楼却有牛排和红酒。”

“现在这里还有被锁住的活人。”

“你们说要先撤物资,不救人。”

“你觉得我们还需要问很多吗?”

韩立盯着她。

“你太会把事情往坏处想。”

林知夏说:

“因为你们一直在证明事情可以更坏。”

陈默没有继续听他们争。

他走到配餐间门前,伸手去解电线。

赵北立刻上前一步。

“我说了,别开。”

陈默停住手,回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

甚至有点哑。

可赵北听见后,手指明显紧了一下。

陈默现在很累。

脚踝疼,肩膀疼,喉咙干,耳朵里还有枪声残留的嗡鸣。

但他眼神很清楚。

那种清楚让赵北一时没有马上顶回去。

因为他知道,陈默手里的枪是真的。

也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不像狠人,但真被逼急了,可能不会再像楼下那些普通幸存者一样乖乖听话。

韩立抬手拦了一下赵北。

“开门可以。”

他看向陈默。

“但里面的人不能影响任务。”

老周直接骂:

“你他妈到现在还任务?”

韩立没理他。

陈默也没有理。

他解开电线,拉开金属插销。

配餐间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股闷热的臭味。

不是丧尸那种腐臭。

是汗味、血味、尿味和恐惧混在一起的味道。

里面没有灯。

林知夏把手电照进去。

光柱扫过墙角。

里面挤着七个人。

三个穿酒店制服。

两个像普通幸存者。

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灰色工程服,靠在墙边,脸色惨白。

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最靠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看见门开,眼睛一下子亮了,可看见韩立和赵北后,脸上的光又迅速暗下去。

她往后缩了一下。

不是怕丧尸。

是怕他们。

陈默注意到了。

他心里一沉。

“你们是谁?”

年轻女人看着他手里的枪,没有立刻回答。

林知夏蹲下身,声音放轻一点。

“我们不是十六楼的人。”

女人眼睛动了动。

她看向韩立。

韩立脸色很冷。

女人又看向陈默。

陈默说:

“我们刚上来。”

“顾明川让我们清理八楼。”

听见顾明川三个字,里面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个穿工程服的老人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

“清理八楼?”

“他还真会找人。”

陈默问:

“你刚才说拿人喂怪物,是什么意思?”

老人喘了几口气。

他看起来状态很差,胸口起伏得厉害。

年轻女人赶紧扶住他。

“程工,您慢点。”

林知夏抓住这个称呼。

“你是工程部的?”

老人点点头。

“程建业。”

“工程部副主管。”

老周一听工程部,立刻问:

“你知道酒店电梯和备用电源?”

程建业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的,比顾明川想让我知道的多。”

韩立冷声说:

“程工,你最好别乱说。”

程建业抬头看他。

“我都被你们关在这里等死了,还怕乱说?”

韩立脸色阴沉。

赵北已经开始不耐烦。

“没时间了。”

走廊外,宴会厅里的服务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叮铃。

叮铃。

餐饮感染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好。”

“请问需要续水吗?”

厨师感染者的拖刀声也越来越近。

刺啦。

刺啦。

林知夏看了一眼走廊。

“长话短说。”

程建业深吸一口气。

“酒店爆发第一天,五楼先出事。”

“顾明川他们十六楼的人知道后,第一时间封了行政楼层。”

“这本来没错。”

“可后来服务型感染者开始顺着员工通道乱走,他们发现这些东西会被声音、气味,还有服务流程引走。”

陈默皱眉。

“所以?”

程建业看向门外。

“所以他们开始利用这些规律。”

“怎么利用?”

“制造服务需求。”

程建业声音很低,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耳朵。

“他们会把一些受伤的人、没家属的人、情绪崩溃的人,或者他们认为没价值的人,赶到低层指定区域。”

“让那些人哭、喊、拍门。”

“把客房服务、餐饮服务和安保感染者引到低层。”

“这样,十六楼就安静了。”

配餐间门口没人说话。

连赵北的脸色都僵了一下。

老周握紧防暴棍,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意思是,他们拿活人当诱饵?”

程建业看着他。

“不是一次。”

年轻女人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我妹妹就在三楼。”

“他们说她发烧,要隔离。”

“结果把她送到三楼走廊。”

“那天晚上客房服务就来了。”

“她一直喊我姐。”

“我听见了。”

她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我就在楼上听着。”

“他们不让我下去。”

陈默想起陶小宇。

想起他妈妈被拖进布草袋。

想起门缝下面那张写着“开门啊”的房卡。

他胸口一阵发闷。

林知夏没有立刻安慰。

她问:

“顾明川为什么这么做?”

程建业说:

“为了让感染者停留在低层。”

“十六楼以上有食物,有水,有药,有停机坪。”

“他们只想守住上面。”

林知夏追问:

“八楼为什么会失控?”

程建业看向韩立。

“你问他们。”

韩立脸色很难看。

赵北低声说:

“闭嘴。”

程建业却像是豁出去了。

“八楼物资原本由我和刘峥那边共同管理。”

“蒋闻至少还会给低层分一些。”

“顾明川不满意。”

“他说低层人口太多,消耗太快。”

“他要把八楼物资转移到十六楼和楼顶。”

陈默看向韩立。

“所以你们来抢物资?”

韩立冷声道:

“是重新调配。”

老周骂道:

“你他妈抢劫都说得像开会。”

林知夏看向程建业。

“然后你们反对。”

“对。”

程建业咳了两声。

“我说不能搬空八楼。”

“八楼一空,低层就乱了。”

“刘峥也不同意。”

“后来他们带私人安保下来,强行搬。”

“冲突中有人受伤。”

“他们走的时候,冷库通道开了。”

陈默说:

“那是意外?”

程建业摇头。

“不完全是。”

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建业声音更低:

“冷库通道后面连着厨房区。”

“厨房区有一批餐饮部感染者。”

“他们知道。”

“但他们还是开了那道门。”

林知夏眼神微微一变。

“为什么?”

程建业看着韩立和赵北。

“因为八楼一乱,刘峥就不能继续管物资。”

“蒋闻也不能再拿八楼物资安抚低层。”

“到最后,能清理八楼的人,只有他们指定的人。”

“清理完后,八楼自然归十六楼接管。”

话说到这里,所有线都接上了。

陈默他们被叫来,不只是为了清理感染者。

而是为了替顾明川收拾八楼,顺便把八楼真正的物资管理者和反对者处理干净。

如果陈默听话,他就会变成顾明川手里的刀。

如果他死了,也只是又一个“不够有价值”的人。

陈默握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韩立看出他的情绪变化,立刻说:

“你别被他们带偏。”

“现在八楼确实有感染者。”

“这些物资确实关系到所有人能不能活。”

林知夏看向他。

“关系到所有人,还是关系到十六楼?”

韩立没有回答。

赵北不耐烦了。

“够了。”

“你们想在这里开审判会,等会儿就一起死。”

这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半是真的。

走廊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服务员感染者推着餐车,从宴会厅方向慢慢转回走廊。

厨师感染者拖着刀跟在后面。

餐车上的银色餐盘盖晃动着。

叮。

叮。

叮。

每一下都像催命。

林知夏快速判断:

“先转移人。”

“这里不能久留。”

陈默点头。

他对配餐间里的人说:

“能走的都出来。”

年轻女人扶着程建业。

两个酒店员工互相搀扶。

一个普通幸存者背起另一个腿受伤的人。

最里面那个脸色发灰的男人却一直没动。

他缩在角落,手捂着胳膊。

林知夏看见他的姿势,眼神一沉。

“你的手拿开。”

男人猛地抬头。

“我没事。”

林知夏盯着他。

“拿开。”

男人往后缩。

陈默端起枪。

不是对准他的头,而是压着枪口,让对方看见。

“听她的。”

男人哭了。

“我不想死。”

程建业脸色变了。

“你被咬了?”

男人摇头,又点头。

“就一点。”

“真的就一点。”

“我还没变。”

“我还能走。”

配餐间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年轻女人吓得往后退。

老周低声骂了一句。

韩立立刻抬枪。

“感染者必须处理。”

男人崩溃地喊:

“我还没变!”

“我还活着!”

“你们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太大。

走廊外的服务员感染者猛地停住。

厨师感染者也抬起了头。

林知夏脸色一变。

“别喊!”

可已经晚了。

服务员感染者嘴角咧开。

“您好。”

“请问几位用餐?”

厨师感染者拖着刀转向他们。

“新鲜的。”

“先放血。”

韩立举枪就要开火。

陈默一把把他的枪口压向地面。

“别开枪!”

“你疯了?”

陈默急声说:

“枪声会把整层都引来!”

林知夏已经冲到墙边,再次按下服务铃。

叮铃铃——

服务员感染者动作停顿了一瞬。

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转向。

因为配餐间里那个被咬的男人还在哭喊:

“别杀我!”

“救我!”

“我不想死!”

声音比铃声更鲜活。

对这些东西来说,活人的声音比服务流程更诱人。

林知夏咬牙。

“没用,声音冲突了。”

厨师感染者已经冲过来。

它速度不算快,但力量很大。

剁骨刀拖在地上,突然抬起。

陈默没有瞄头。

太慌,太近。

他对准厨师感染者的腿,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仓储区炸开。

厨师感染者一条腿被轰得血肉横飞,身体往前一栽。

剁骨刀砸在地上,火星都溅了一点。

服务员感染者被枪声刺激,也推着餐车冲来。

老周冲上去,一棍砸在餐车前轮。

餐车一歪,撞上货架。

几箱罐头掉下来。

哗啦啦砸了一地。

赵北终于开枪。

砰!

手枪子弹打中服务员感染者的肩膀,没有阻止它。

韩立也开枪,打中它胸口。

感染者仍然往前扑。

陈默咬牙拉动护木。

咔嚓。

他瞄准服务员感染者的头。

可就在他要扣扳机时,那个被咬的男人突然从配餐间里冲出来,直接撞到陈默身上。

“带我走!”

“我不想被关在这!”

枪口偏开。

陈默差点摔倒。

林知夏冲上去,用登山杖把男人顶开。

“别碰他!”

男人摔在地上,哭着爬向仓储区。

服务员感染者已经扑到眼前。

老周从侧面一脚踹在餐车上。

餐车横着滑出去,撞上服务员感染者。

陈默抓住机会,一枪轰过去。

砰!

服务员感染者上半身被轰得倒飞,撞在货架上。

货架晃了晃,几箱水砸下来。

老周吼:

“别打货架!”

陈默也急:

“它站那儿我怎么办!”

林知夏一把抓起地上的点菜单,朝宴会厅方向扔出去。

“送错桌了!”

她声音不大,却清楚。

这句话让厨师感染者的动作出现了短暂停顿。

它拖着烂腿,头慢慢转向宴会厅。

嘴里喃喃:

“送错……”

“重做。”

林知夏立刻说:

“宴会厅,重做。”

厨师感染者竟然真的拖着刀,朝宴会厅方向转了半步。

陈默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不是聪明。

但它们的流程太深。

深到死了都在执行。

韩立抓住机会,对准厨师感染者头部连开两枪。

砰!

砰!

第二枪终于打中额头。

厨师感染者倒下。

走廊里短暂安静。

所有人都在喘气。

被咬的男人趴在地上,哭得声音越来越低。

他胳膊上的咬痕已经开始发黑。

韩立举枪对准他。

男人惊恐地抬头。

“别……”

砰。

枪响。

男人倒下。

配餐间里年轻女人尖叫一声,又马上捂住嘴。

陈默僵在原地。

他知道韩立这枪从生存角度看没错。

那个人被咬了,而且刚才差点害死所有人。

可是韩立开枪时没有犹豫。

像处理一件障碍物。

陈默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韩立收枪,看向陈默。

“这就是我说的任务优先。”

陈默没有回答。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声音很低:

“先走。”

她也不喜欢韩立。

但现在不能在这里开战。

仓储区已经被枪声惊动。

外面更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八楼其他感染者正在被吸引过来。

老周扶起程建业。

“你们还能走吗?”

程建业点头。

“能。”

年轻女人也点头。

“能。”

林知夏指向仓储区内部。

“先进去,找能关的门。”

刘峥撑着伤,指向里面。

“后面有装卸通道。”

“可以通到货梯和楼梯。”

林知夏问:

“货梯能去哪里?”

程建业回答:

“地下卸货区,八楼仓储,十六楼后勤,楼顶设备层。”

林知夏和陈默同时看向他。

楼顶设备层。

顾明川说楼顶有停机坪。

他们一直以为要走十六楼权限。

但如果货梯能去楼顶设备层,就可能有另一条路。

韩立脸色立刻变了。

“货梯不能用。”

老周问:

“为什么?”

韩立说:

“权限限制。”

程建业冷笑。

“不是权限限制。”

“是顾明川不让用。”

林知夏立刻问:

“为什么?”

程建业喘了一口气。

“因为货梯是物资转运通道。”

“也是唯一不用经过总统套房,就能接近楼顶的路。”

陈默心里一动。

“也就是说,顾明川真正守的不是十六楼。”

程建业看向他。

“是楼顶。”

“停机坪?”

程建业点头。

“还有一条撤离路线。”

仓储区外,远处再次传来清洁车的声音。

咕噜。

咕噜。

咕噜。

这一次,不是餐车。

是客房部那辆清洁车。

它竟然也来到八楼了。

陶小宇母亲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走廊,模糊地响了起来。

“小宇……”

“开门……”

陈默脸色微变。

林知夏看向仓储区深处。

“找货梯。”

韩立立刻挡住她。

“顾先生没允许你们去楼顶。”

林知夏看着他。

“那你回去问他。”

韩立举起枪。

“我说了,不能去。”

陈默缓缓抬起霰弹枪。

这一次,他没有压低枪口。

老周也站到了陈默身侧。

程建业扶着货架,艰难地笑了一声。

“看吧。”

“这就是十六楼的规矩。”

“怪物在后面。”

“人堵在前面。”

韩立脸色铁青。

远处的清洁车声越来越近。

咕噜。

咕噜。

咕噜。

像一辆推着死人和秘密的车,正沿着八楼走廊慢慢靠近。

陈默盯着韩立,声音很哑。

“让开。”

韩立没有动。

陈默的手指扣上扳机。

“我再说一遍。”

“让开。”

仓储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整层八楼的广播响起了顾明川的声音。

依旧平静。

依旧体面。

“陈默。”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陈默抬头看向广播。

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轻,却没有多少温度。

“顾先生。”

“我从早上到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差点又给人上班。”

说完,他没有再等韩立回答。

枪口一偏。

砰!

霰弹打碎了韩立脚边的地面。

碎石和地毯残片炸开。

韩立本能后退一步。

也就是这一步,货梯通道露了出来。

林知夏第一个冲了过去。

老周扶着程建业跟上。

刘峥和其他人也跌跌撞撞往里跑。

陈默最后看了韩立一眼,转身跟上。

身后,清洁车拐过走廊。

何芸推着车,微笑着看向他们。

布草袋拖在她身后。

袋子里伸出一只只手。

而更远处的八楼广播里,顾明川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靠近楼顶。”

陈默没有回头。

货梯通道尽头,一盏绿色的上行按钮亮着。

程建业用颤抖的手摸出一张满是血的工程卡,塞进陈默手里。

“想出去,就别去十六楼。”

“去楼顶。”

“那架直升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