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半桶从断管接来的水已经拧紧盖子,卡在后排脚窝里。林知夏忍着左肩的闷痛检查了一遍安全带,车门还没关,第一辆摩托已经冲进窑道。

陈默耳朵里的尖鸣还没完全退。最深窑洞里,那颗裹着熔化面罩的头仍朝着井台,既没有追枪声,也没有跟其他感染者一起往外挤。

骑手看见井边的尸体,也看见陈默手里的霰弹枪。

“就是他们!”后座男人喊,“灰越野有水,还有枪!”

第二辆摩托跟着拐进来。

窑道本来就窄,两辆车一前一后堵在入口,后面的人还在催。最前面的骑手想掉头,车把却撞上井台,摩托横着摔倒。第二辆车的骑手嫌后座伤员拖累自己,一脚把人踹进泥里,拧着油门就往前挤。

铃铛一直在响。

窑洞里的人影越来越多。

那些感染者大多还穿着砖厂的旧工服。有的胸口塌进去一块,有的半边脸被窑火烧得发黑。最前面一只拖着断掉的小腿,嘴里却还咬着一只翻坯用的木夹。

它们不是一起跑出来的。

是从两侧一个洞、一个洞地往外挤。

摩托后座的男人抡起砍刀,砍中第一只感染者肩膀。刀刃卡进骨头,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身后的人还在推他。

“闻屿,清路!”有人大喊。

闻屿没有理。

他抬头看向窑墙上方。

旧砖窑还留着一条运坯铁轨。铁轨沿着斜坡通向窑口,一辆锈迹斑斑的窑车停在高处,车上码着半车旧砖。窑车前轮用一块三角铁楔卡着,铁楔后面拴了一根发黑的麻绳,垂下来的绳尾还扣着一只旧钢卸扣。

闻屿用晾衣杆挑住垂下来的麻绳,猛地往下一压。麻绳立刻绷紧,三角铁楔却纹丝不动,空心铝杆先被压弯了一截。

他把弯杆扔到坡下,踩着墙边砖垛往上爬。

一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

闻屿没有回头。他一脚蹬在窑壁上,身体横着让开,那只感染者扑过头,半个身子撞进轨道下的坑里。

闻屿落地时,短刀已经在手里。

刀从感染者后颈扎进去,又立即拔出。

第二只抓住他的雨衣下摆。

他没有和它拉扯,直接割断那片布。雨衣少了一角,感染者却抱着布摔下砖坡。

陈默坐回副驾,反手带上车门,按下车锁,枪口压在车窗下。

他没敢开第二枪。

闻屿离感染者太近,摩托上的活人也太多。霰弹打出去,谁都可能中。

林知夏已经挂上倒挡。

“车后还有空吗?”她问。

陈默往后看了一眼。

“有,但是只有一车宽。你慢一点,右边是井。”

窑车上方,闻屿终于够到三角铁楔。

他没有拔。

他先把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跳回轨道外侧,借全身重量猛地往下一坠。

铁楔弹了出来。

满载旧砖的窑车先是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它沿斜轨冲向窑口。

铁轮压过锈轨,声音像整座窑塌了。

堵在入口的人终于知道怕了。

他们推摩托、推同伴,谁都想先让开。刚才喊闻屿清路的男人一把拽住前面的女人,把她往窑车方向挡。

闻屿从轨道边冲下来,顺手抄起刚才扔在坡下的弯杆,横扫在女人膝后。

女人摔进墙边凹槽。

窑车擦着她肩膀冲过去,先撞翻两辆摩托,又把四只感染者和那个拿别人挡路的男人一起推进井台。

旧砖从车上泼下来。

骨头、铁皮和砖块撞在一起,声音密得分不出哪一下是什么。

拿别人挡路的男人被窑车顶在井栏上,胸口先陷下去,随后整个人被后面的砖埋住。那只伸出去推女人的手还露在外面,五根手指抓了两下,便被一块落砖砸得反折。

第二辆摩托的油箱被铁轨割开。

汽油沿坡往下淌,流进满地黑血,又被沟口一片卷起的破铁皮拦住,正朝越野车退路中央漫开。骑手刚从砖堆里拔出腿,一只只剩上半身的感染者便抓住他头盔下沿。他举刀乱砍,第一刀砍中同伴手臂,第二刀才砍到感染者,却把头盔带也一起割断。

头盔掉了。

感染者一口咬进他耳后。

叫声只持续了两秒。

闻屿没有回头救他。他先一脚踢开堵在沟口的破铁皮,又用杆尾拨开两块碎砖。汽油立刻顺着低处改道流进井沟,没再横过整条退路。动作再慢一点,任何一点火星都能把窑道变成炉膛。

刚才把后座伤员踹进泥里的骑手被压住腿,伸手抓闻屿。

“救我!”

闻屿看了一眼他刚才把同伴踹下车的那条腿。

“等车停了,自己爬。”

他没有停。

还有三只感染者从轨道侧面绕出来。

闻屿捡起地上的砍刀,第一刀削进嘴里,刀尖从脸侧穿出;第二刀只砍膝弯,感染者跪下以后,他用脚踩住后脑;第三只扑得太近,他把晾衣杆竖进它下巴,整个人借杆转到它背后,短刀从耳后扎下去。

黑血顺着雨衣袖口往下滴。

短刀拔出来时,闻屿右手虎口已经裂开。血从他自己手上流到刀柄,他换了两次握法才重新抓稳。雨衣右前臂也被碎铁皮划开一道口子,不深,却一直往外渗。

他很强。

不是不会受伤。

只是受伤的时候,仍知道下一只从哪边来。

陈默看得手心发麻。

他以前也打过感染者。

可那都是被逼到没有地方退,手抖、枪抖,打完自己先想吐。

闻屿杀得像在清一条不想绕开的沟。

“后面能走了。”林知夏说。

窑车的黑麻绳从斜轨上滑下来,绳尾的钢卸扣正好停在副驾门外。陈默不敢开门。他先把保险重新压实,手指退出扳机护圈,只降下一掌宽的车窗,用枪管前端勾住卸扣,一点点把麻绳拖进副驾脚边。

卸扣撞上门槛,响得他肩膀一缩。他还是把绳子拽了进来,立刻升紧车窗。

“绳头有个铁扣。”他说,“先收着吧。车再陷住,说不定能用。”

越野车开始倒退。

一只没被窑车压住的感染者突然从车尾死角扑出来,双手拍上后窗。玻璃猛地一震,半张烂脸贴在林知夏侧后方。

陈默没有开枪。

他伸手按下后窗雨刷。

雨刷正刮过感染者贴在玻璃上的半张烂脸。它本能地张嘴咬住来回摆动的刮片,一只手也跟着松开。林知夏抓住它重心偏向车尾的瞬间,把右后车角贴向砖墙。感染者的肩膀被翼子板和墙面夹住,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车尾擦墙过去。

感染者被留在原地。

闻屿翻过窑车残骸,追到车侧。

他敲了一下副驾玻璃。

陈默把窗降下一条缝。

闻屿问:“刚才为什么没开枪?”

“人挤在一起。”陈默说,“我怕打到活的。”

“这次还真该怕。”闻屿说,“霰弹一散,活人也躲不过。”

闻屿已经转身。

林知夏继续倒出窄窑道。左肩每带一次方向盘都抽着疼,她只用右手主握,直到车尾退进外面的旧运坯回转坪,才借那块空地连打两把方向。灰色越野车在碎砖上转过头,车头终于朝向水渠桥口。

窑场另一侧,画白手印的男孩抱着妹妹从草里跑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两个拎棍子的男人。

妹妹的鞋掉了一只,脚底被碎砖割开,血一路点在灰泥上。追他们的人不是在救孩子,而是循着血迹越追越快。

“她能钻进去!”后面的男人喊,“把小的交出来,我们就让你走!”

陈默听懂了。

他们要拿妹妹钻进感染者堵住的窄口,替大人从里面解门。

男孩看见越野车,拼命挥手。

“别去桥口!”他喊,“他们要逼她钻洞开门!”

追在后面的男人也看见了灰色越野车。

其中一个拎棍子的男人抄近路冲到车旁,伸手就要拽后门。陈默刚被后窗上的烂脸吓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霰弹枪举了起来。枪口抖得厉害,却正好拦在那只手前面。

“别碰车!”陈默嗓子发紧,“我手在抖,你别逼我真开枪!”

男人知道枪里还有弹,脚下硬生生停了一步。

男孩没谢他,抱紧妹妹就钻进水渠边的高草。等男人想再追,草叶里只剩断断续续的血点,已经看不清兄妹往哪边去了。

另一个人见男孩钻进草里,立即举起哨子,吹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响。

远处桥口亮起三盏灯。

有人开始往路中间拖电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