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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面包车又撞了一次。

灰色越野的前保险杠被顶得往里凹,陈默手背上的数字也蹭花了两位。

“它要倒回来!”

“我看见了。”

林知夏挂倒挡,后轮刚转半圈,车尾便撞上从侧门冲出来的另一辆轿车。

三辆车堵在窄巷里。

前面的七只感染者已经离五菱不到十米。

抱着八角锤跑出来的守卫最先撞上尸群。

他抡空第一下,锤头砸进砖墙。两只感染者同时抱住他,他舍不得松锤,连人带锤一起被扑进积水。

闻屿最后一个从侧门下钻出来。他踩住锤柄,把锤从守卫手里抽走,没有回头救人。

他的摩托也没了。

停车楼上层坍塌时,摩托连同七层一整排车辆都掉进了天井。现在他手里只剩这把沾着洪烈血的八角锤。

“往前开。”闻屿敲了一下五菱后窗,“别倒。”

车里的人没有听。

司机拼命打方向,想从灰色越野左边挤过去。车身一斜,右前轮掉进砖墙塌出的沟里。

七只感染者扑到车尾。

碎掉的后窗成了第一个入口。

广播员刚才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

现在一只满脸泥水的感染者伸进半个身体,抓住了他的耳机线。广播员把电池收音机往前排扔,人却被线勒得向后仰。

“剪断!”他喊,“帮我把线剪断!”

车里的人只顾着往前挤。

一个女人踩着座椅翻到副驾驶,另一个男人去抢司机的门。没人肯回头碰那根线。

感染者第二次用力,广播员后脑撞上窗框。

闻屿踩上面包车尾杠。

八角锤横着扫过后窗,先砸断感染者伸进来的手臂,再把锤头送进它嘴里。牙和舌头一起被挤进喉咙,后面两只却已经抱住闻屿的腿。

他松开锤柄,抓住车顶行李架往上一翻。

一只感染者咬空,牙齿磕在保险杠上。

闻屿从车顶滚到前方,落地时右肩明显低了一下。

“跟我走。”他对司机说,“前面能过一辆。”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

陈默降下车窗:“别倒了!你后轮在沟里,再倒就翻了!”

“你先让开!”司机冲他吼。

“我后面也有车,怎么让?”

“那就撞出去!”

“撞的是你,不是墙!”

林知夏看了一眼右边塌墙。

砖墙后是一家关闭的轮胎店。卷闸门已经烧黑,门前堆着十几条旧轮胎,其中一部分被雨水冲进巷里。

“陈默,把窗关上。”

“你要干什么?”

“从右边过去。”

“右边是墙。”

“墙已经塌了。”

林知夏挂一挡,先把方向往左带,再突然向右切。

车头挤上砖堆。

失去右后视镜以后,她看不到轮胎与墙角的距离。陈默趴到破掉的左后窗边,又够不到右侧。

“我看不见后轮。”他说。

“听声音。蹭砖可以,别蹭钢筋。”

右侧车门在断墙上刮出一条长响。

陈默闭着一只眼听。碎砖摩擦是连续的,金属钢筋刮到底盘会更尖。

“现在还是砖……等一下,有钢筋!”

林知夏马上回半圈方向。

灰色越野右前轮爬过轮胎堆,车身倾斜到陈默几乎要撞上驾驶座。他一只手撑住车顶,另一只手压着胸口的复写纸。

“过了没有?”

“前轮过了,后面我不知道。”

“看不见就别猜,我慢一点。”

林知夏轻踩油门。

车底传来一声闷响,右后轮也越过了断墙。

灰色越野从轮胎店门口挤出窄巷。

闻屿已经跑到前面路口。

他从地上捡起半截广告牌支架,插进一只感染者膝后。感染者向前跪倒,他没有停下来补砸,只把路让出一辆车宽。

“东边。”他说。

林知夏没问为什么。

她从他身旁开过去,又在二十米外踩住刹车。

闻屿站在雨里,没有上车的意思。

“你的摩托压在里面了。”陈默说。

“我知道。”

“后面还有七只。”

闻屿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有地方吗?”

陈默这才把后门解锁:“有。就是窗破了,会淋雨。”

闻屿拉开后门:“先走再说。”

闻屿上车后,把沾血的八角锤放在脚下。

姜岚没有跟上来。

她钻进的那辆皮卡从另一条巷口开了出去,车斗里还挤着六个人。于彬也没出现。停车楼后方不断传来新的坍塌声,谁活着出来,谁被压在里面,已经看不清了。

林知夏没有绕回去数。

灰色越野开出两条街,右后胎压报警灯开始闪。

她把车停在一座烧毁的中石化加油站雨棚下。

雨棚只剩半边。

一辆黑色宝马x5撞进便利店,车头烧得只剩骨架;两台充电桩倒在地上,电缆被人砍走。油罐区的防撞柱被撞弯,地面散着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矿泉水空瓶。

陈默先下车看右后轮。

轮胎侧壁多了一道鼓包。

“还能走吗?”闻屿问。

陈默蹲不稳,只能扶着车门看。

“我不知道。上次那条胎就是先鼓,后来一下就瘪了。”

林知夏用手电从侧面照:“低速走。别压坑,也别急转。”

“能走多远?”

“不知道。”

陈默听见她连说两个不知道,反而没再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去擦手背上的频率。数字已经花了,只剩中间三位清楚。

“我写错过一次。”他说,“现在又擦掉两位。”

闻屿靠在加油机旁,低头重新缠肩上的布:“收音机里有存台。”

陈默一愣。

后座那只电池收音机是广播员扔出来的,刚才滚到了脚垫下面。外壳裂了一道缝,天线也只剩半截,开机以后却还有电。

液晶屏上存着同一个频率。

“那他还让我记。”陈默说。

“怕机器坏。”林知夏说。

广播员没有从五菱里出来。

闻屿也没接话。

下午的雨慢慢小了。

他们没有找到汽油,也没有找到能换的同规格轮胎。便利店里只剩一只被砸开的保险柜和几包泡过水的纸巾,厕所门后倒着一具穿加油站制服的尸体,后脑已经被人砸烂。

林知夏从工具间找出一只指针胎压表。

表盘裂了,但还能归零。

她测完右后轮,把数值写在旧旅游册空白处,又定了半小时复测一次。

陈默坐在副驾驶,把净行复写纸一张张分开晾。

纸上的字被汗浸开了一点。

女性驾驶员优先转运。

伤残同行者低层消耗。

闻屿那一行也还在。

高危战力,待确认。

他看了眼后座。

闻屿闭着眼,左手仍握着八角锤柄,没有睡着。

“你要看吗?”陈默问。

“不看。”

“上面写了你。”

“以前也有人写。”

“写完以后呢?”

闻屿睁开眼:“来找我。”

“然后?”

“死的死,跑的跑。”

陈默把纸收回来:“那我先收着。你什么时候想看,再跟我说。”

傍晚五点五十七分,收音机里开始有电流声。

五点五十九分,山腰方向传来三声很轻的测试音。

声音不是从收音机里来的。

是远处一组还在工作的应急喇叭。

停车楼侧巷追出来的那七只感染者一直跟在两条街外。它们有时被路上的尸体吸引,有时又会被别的车辆带走,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第一声测试音响起时,最前面的感染者停下了。

第二声响起,七只感染者同时转头。

第三声还没结束,它们已经放弃灰色越野,朝山腰方向跑去。

不像临时听见了声音。

更像知道声音会从那里来。

收音机里的女人开始播报。

“现在是十八点整。北临临时交通频道。”

声音平稳,清楚,背景里没有别的人声。

“云岭隧道北口已经清理。前往南郊的车辆请沿青屏路上山,避开旧城区和西坡火线。”

“重复。云岭隧道北口已经清理……”

加油站外,一辆银色别克GL8亮起车灯。

那辆车也躲在雨棚另一端,车里有三个成年人。双方下午互相看见,却一直没靠近。

驾驶座男人听完广播,马上发动。

副驾驶女人降下窗,对林知夏喊:“你们也去隧道吗?”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你们谁看见隧道清过?”

“广播说的。”

“昨天的广播也说过吗?”

女人转头问车里的人。

后排一个中年男人说:“连着说两天了。今天又说,肯定还能走。”

陈默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却没想出怎么反驳。

GL8已经开出加油站。

“跟不跟?”他问。

“离远一点。”林知夏发动越野车,“只看他们能不能进去。”

“要是他们进去了呢?”

“再决定。”

灰色越野隔着四百米跟上。

去云岭隧道的青屏路沿山而建。左边是烧过的居民楼,窗框全黑;右边护栏外堆着几十辆弃车,其中一辆奔驰E级斜挂在排水沟上,后备箱敞着,里面塞满来不及带走的名牌纸袋。

越往上,路面越干净。

没有尸体。

也没有被撞开的车辆。

陈默却越来越不舒服。

“昨天就说安全,为什么路上没有新车印?”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泥地。

只有GL8刚压出的两道湿痕。

她立刻踩刹车。

前方山坳里,银色GL8的尾灯忽然亮成一片。

紧接着,传来第一声撞击。

不是车撞墙。

是很多只手,同时拍上了它的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