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才卷到一半,院里便响了一声刮擦。
林知夏停住手。窗外的雨棚翘起一角,下面的铁栅门跟着晃。扎裤脚的男人站起来,拿包挡住头,朝西门挪了两步。
第二阵风把整块铁皮扯下来。
那排雨棚贴着影院东墙,一直拐到前厅街窗上面,几段铁皮用旧框架连着。平时滴水,程守义在两根柱子间牵过一条细绳,晾湿座套;此刻绳子先绷直,柱顶的锈皮跟着掉了一串。他抬起手,又放下,没有人能站到倒下来的东西底下扶它。
程守义喊了一声,让扎裤脚的男人离远。铁皮落地时一边还挂在旧支架上,支架往下歪,拽住栅门上轴。门没有立刻倒,先斜着撞了两下,接着上沿滑出了固定座。
缝一下变大。
一个穿花衬衣的感染者从通道里挤进来,肩膀擦过翘起的铁皮,布料挂住,它仍往前挪,身后的另一个撞得栅门继续歪斜。
扎裤脚的男人离西门还有一段距离。他没有硬跑过去,抓住员工门把手钻进来,反手压门。
“门口有东西!”
裘乐已经站到了他身旁,两人把门推合。程守义落下插销,沈玉从脚边捡起那卷垫布,没舍得丢,抱在怀里。
林知夏把没卷好的海报搁到柜顶,贴着窗边向外看。
灰车车头朝西,车尾离员工门不到十步。花衬衣刚好走到车尾和门之间,另两个还在变形的栅门边,一个跪倒,又被身后的同类顶着往前爬。
她摸住钥匙,没有按任何按钮。
米粒站在她身后,已经把自己的纸折回口袋。裘乐的布袋在长凳脚下,其他东西都在车里。离得这么近,他们反而得隔着窗看。
程守义低头听员工门。门板被挠了一下,又一下。
“先别出去。等它们往院里散。”
陈默扶着椅背站起,没能一次站稳,又坐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刚才让米粒放心睡时说的话,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米粒正看着门,没看他。
前面的走道也响了。
声音隔着拐角传来,很闷,随后是一阵玻璃落地声。程守义走到防火门边,从门上方窄玻璃往外看,回来时摘下眼镜擦了一下。
“前厅的窗也砸了,有人影进来。得等我看清,别把门开了。”
林知夏在他让开的位置看了一眼。前厅横廊正对街窗,地上横着一截雨棚铁架,一个灰脑袋正从窗框内侧抬起。防火门的门扣还牢,但隔音玻璃另一侧的东西已经转向这边。
她退回来,没有说看见几个就是几个。
陈默朝窗外看了一次,想过等那几只走开。可栅门已经倒了,后面的通道还在往这里送来刮擦声,风又把声响搅在一起,听不出远近。他将椅子往墙边推开,让所有人都能过,不再占着唯一能转身的位置。
员工门的上插销响了两下。花衬衣隔着门嗅似的张嘴,脸挤在窄窗上,旧报纸卷起的边角外露出一片下颌。扎裤脚的男人把肩膀顶住门,脸色发灰。
“西门钥匙给我。”
“没锁。”林知夏说,“但不能从这边出去,院里那三个隔着车。”
她指了指走道旁的小厅侧门。
“这边消防门在哪?”
“二号厅西侧。出去就是车头。”程守义说,“门从里面推,外面打不开。我前几天收东西时用过。”
林知夏走到小厅门前。门上的平面图还在,侧门进厅后,沿最后一排横过,另一端确实标着出口。图里的距离并不长。
她从灰蒙蒙的观察窗往里看,什么也看不真切。
“你们先别过来。”
她把侧门打开一道缝,让走道的光进去。厅不大,几排红椅子的靠背排列得很齐,远处出口门底透着一线灰白。过道有些纸杯,垫脚的地毯翘起一角。
没有东西站起来。后排通道中间停着一辆窄推车,里面堆着换下来的座套,小轮下压住半片翘起的地毯。陈默隔着她的肩看见了,先问那车能不能推到一边,怕轮子刚好挡住伤脚。
“等我走过去再挪。”程守义说。
林知夏从门旁捡起半块断木条,伸进去拨了拨离门最近的黑布。那是从侧墙垂下的吸音帘,底端拖在地上,后面露出踢脚线。她又用鞋尖轻轻推开一个杯子。
杯子滚了两圈,停下。座椅后面仍没有反应。
“从后面横过去,应该能到西门。”她说,“不往银幕下面走。”
程守义拿来自己的小手电,先在掌心遮住光,试了一下。灯不是很亮,足够照脚。
“我走前面。出口门会咬裤脚,底下往上翘。”
他说完,去柜子边拿电源。陈默看见他同时把投影机的布袋套到肩上,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机器不大,沈玉却抱着那卷垫布,走道挤得连手肘都伸不开。
“布留下吧。”陈默说。
沈玉抱紧了一点。“那边地上凉。”
“你抱着它,摔了谁扶得住?”
他的话有些重,沈玉看了看他的脚,又看自己的鞋,慢慢把布放回凳上。她没再用双手抱东西,只把个人布包斜挎好。
林知夏想回柜顶拿海报。手伸到一半,门外传来更响的一撞,她把手收回,转身扶住沈玉。
裘乐背上布袋,扎裤脚的男人退离员工门。插销暂时扛住了。他们跟着进小厅,最后的裘乐将侧门合拢,挡住走道传来的撞击声。
陈默走在沈玉后面,一只手扶着座椅背,每迈一步,伤脚都像踩进浅坑。前面程守义的光在地上停了一下,有个倒下的杯桶横着,他先用鞋拨开,再让沈玉走。
林知夏在最前面第二个位置,看见出口门前压着一堆座套,便让程守义别踩上去。
“先从右边绕。”
她扶住最后一排的椅背,身体侧过去给沈玉腾地方。掌心旧伤顶到硬边,疼得她手指一缩。椅座被她的小腿碰开,随后弹了回去。
啪的一声。
就在座位下面,有东西动了。
一只手从低低的红椅背间伸出,五指张开,抓住她外衣垂下的一角。
林知夏没往后猛抽。她先松开压着外衣的右臂,肩上的旧衣往下滑,抓住布的那只手随之沉下去,露出后面一张贴近地面的脸。
感染者的下半身斜卡在两张折起的座椅之间,脖子被硬边磨得歪着,只有上身能挪。它不站起,拖着被卡住的腿向她这边够,另一只手扒上椅架。
手电晃了一下。
前一刻看着干净的过道,在光里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林知夏的外衣被拖到座椅底,陈默和沈玉却还在她身后,不能跟着她退。
“别往这排靠!”她喊。
她收回腿,后腰撞上另一边的椅背。那张空椅子被撞得翻起,发出第二声脆响。
更前面的一排下面,也传来拖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