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蓝白车压上跳板时,船头往下一沉。

陈默握着方向盘,脚下跟着使劲,好像坐在灰车里也能把前面的车抬上去。邱立冬开得很慢,车里有人扶着轮椅,有人抱着孩子,没人催他。直到左后轮越过接缝,任秀兰才在船上挥手,让红车跟进。

银车的喇叭响了一声。

“别按!”余向东朝坡上骂,“嫌来的少是不是?”

男人把头伸出窗外,朝陈默喊:“你下来啊!我给你看着车!”

他先前已经说过要陈默守坡口。陈默答了“我看着”,一直没解释那句看着究竟能做什么。如今他又坐回了驾驶位,手始终不肯离开方向盘。

现在坡上的尸影已经到了挡墙外。

前头那只只有一只鞋,脚掌拖过碎石,走得一高一低。陈默盯住它,觉得它还远;紧接着,又有两只从它身后挤了出来,其中一只被绊倒,爬起来的时候没有停。

“陈默。”林知夏叫他。

他转过脸。她看着自己脚边的枪,右手已抓住门把手。

“现在就说。”

陈默嘴里干得发苦。

红车的后轮磕上跳板,叶素琴被颠得向前一扑,很快稳住。车尾堵着大半视线,任秀兰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让她再向前一点,停到右边。

银车司机已经下来了。

“怎么还坐着?上头那些——”他朝灰车里一看,伸手指枪,“拿这个啊!”

陈默只好推门,再俯身从副驾脚边取回枪。枪带勾在座椅边,他越急越拿不出来,扯了两次,枪托撞了一下门框。

男人看着那根枪管,往陈默身后站了站。

那动作让陈默更说不出口。

“你先上船。”他说。

“让你的车等着!不是说你在这儿守着吗?就剩那一个车位了!”

陈默嘴唇动了动,还没有答,男人已经回头去看自己的银车。

一只尸从坡边断墙后突然扑出来,满是泥的手抓住银车前盖。男人向后踉跄,后腰撞上灰车车门,声音陡然劈了。

“打啊!”

陈默举起枪,又退了一步。

没有枪声。

感染者的指甲刮过车漆,头从引擎盖上探出来。男人抓住陈默的胳膊往前推,陈默挣开,枪口失了方向,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不能打!”

“你留着干什么!”

“没子弹!”

坡下的水声忽然显得很响。

男人仍张着嘴,手指慢慢从陈默袖子上松开。他看了一眼枪,又看向已经停到船上的两辆车。

“空的?”

陈默没有点头。他觉得只要不点,这件事就还有一点没有说死。

林知夏从另一侧下了车。裘乐听见外头的喊声,也从后座钻出来,带着短钩退到跳板旁,想给两人留出能上船的空隙。

“回驾驶位!”她冲陈默喊。

感染者绕过了银车。陈默见那张嘴转向自己,刚才所有想说的话全没了,抱着枪缩回车里,关门时差点夹住枪带。他隔着玻璃看见林知夏绕去跳板边,一只手推着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去船上!别挡车!”

男人甩开她。

“你们知道!你们全知道!”

陈默踩着离合,腿在发抖。他想解释自己没有说过枪里有子弹,刚把嘴张开,就看见林知夏左肩低低垂着,还得侧身避开银车司机挥过来的手。

是他一直没说。

余向东从船边过来,抡起船钩,钩头打在感染者肩上,只把它撞歪了一点。裘乐守着跳板,短钩抵住另一只扒住边沿的手,伤腕一松,整个人险些被带下去。林知夏抓住她衣后,咬着牙往回拽。

裘乐退回灰车旁,米粒从里面拉开后门,攥住她衣后把她拉上来。陈默松开离合,车却熄了火。

他重新拧钥匙。发动机响起来时,银车司机已经钻回自己的车,车门甩得整个车身一晃。

“我先上!”

“让人上!”任秀兰在船上吼,“别把车往边上开!”

陈默终于往前走。灰车前轮碰到跳板,他不敢加油,又怕停住,林知夏站在左侧给他比距离,右手使劲往自己身边收,示意他靠中间。

银车的发动机猛地吼起来。

它贴着灰车右侧挤过来,后视镜在陈默的车门上折断。陈默本能往左打,林知夏拍了一下车头,整个人退向栏边。

“别往我这边!”

他赶紧回正。

银车右前轮已经离开水泥,踩在坡沿松散的碎砖上。男人还在加油,似乎只要车头先上去,后头就能跟着过去。车灯照亮跳板下的水,碎砖一片片塌下去。

短发女人从红车旁冲出来,叫了他一声。

银车向右歪下去。

最先传来的是底盘刮在跳板边上的尖声,接着整个车头栽进河里,水拍上挡风玻璃。男人伸手推门,门只开出一条缝,又被水压回去。他的脸隔着玻璃抬了起来。

陈默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还在等什么。

余向东甩下船钩去敲侧窗,钩尖划过湿玻璃,没能一下打破。银车尾部被水流转开,他再伸出去时,只碰到了车顶。

短发女人已经把一条腿跨过船栏,任秀兰抱住她腰带向后拖。女人没有哭,只拼命往水里指,说窗户,说那边窗户。

车尾翘起来,很快也没进了水里。

陈默还僵在跳板上。

一只手从后窗缺口伸进来,米粒猛地缩身,裘乐用短钩砸下去。陈默听见后排撞击,松开脚,车子一下向前窜了半米。

“刹车!”林知夏喊。

灰车停在红车后面。陈默拉手刹时,第一次没拉起来,第二次才听见棘齿咔地响。余向东先抽掉浮台上供人走的那块窄木板,推入水中,断开了它通往岸边的路。他和林知夏最后上船,任秀兰回身摇起汽车跳板,外沿顶开攀来的手,一只感染者悬了片刻,落回水里。板面升到半高,已经挡住岸上伸来的胳膊,她便压住制动,急着转去查看两端的系缆。

原来的三辆车都在船上了。

蓝白车停在左边,红车靠右侧船尾,灰车紧跟着它,留在更靠船头跳板的位置。三辆车都车头朝着船尾的驾驶室。夹在两列车间的通道窄得得侧身过人。陈默下车后,连躲到另一边都得从林知夏面前经过。

她没有让开。

“你刚才差点撞到我。”

陈默看着她手上蹭出的泥,说不出话。

邱立冬隔着蓝白车的窗问:“枪一直是空的?”

“早就空了。”陈默低下头,又补了一句,“粮站出来也没拿到子弹。”

“那你怎么不早讲?我还让曹蓉放心,说后面有你。”

陈默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可刚才那人站到他背后的样子,他怎么也忘不掉。

“我怕你们……”

他说到一半停了,手掌紧贴裤缝。林知夏没有替他接话。

“我怕丢脸。”

蓝白车窗里没人再说话。

短发女人蹲在栏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目光跟着河面漂来的泡沫走。陈默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不敢去问。

任秀兰从他身边挤过去,拿走了余手中的船钩。

“车熄火,钥匙自己留着。都别再往边上站。”

陈默赶紧回去熄火。拿出钥匙时,他听见林知夏在车外说:“我的肩抬不起来了。接下来你自己把车管好。”

他点头,怕她看不见,又答:“我管。”

船底传来一下闷响。

陈默握钥匙的手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同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近,像有人把拳头抵在他们脚下,隔着铁板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