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在中城区偏东的位置,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
周诚带着他们走进大堂。
大堂很宽敞,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姑娘,看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点头。
天月紧紧跟在秦天明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电梯上到十八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步履匆匆。
周诚把他们带进一间办公室。
“坐,我去叫人事。”
他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俩。
天月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出。
秦天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十八楼的高度,能看到很远。
中城区的高楼像一片钢铁森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更远处,能隐约看到一道隐约的分界线——那是上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
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老板。
天月看见他,下意识地往秦天明身边靠了靠。
老板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
秦天明在天月旁边坐下。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安保部门,初级安保员。”
“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五险一金,月薪一千二百星元,年底双薪。”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秦天明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条款很清晰,没有陷阱。
他拿起笔,签了。
老板收起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俩。
“宿舍看了?”
“看了。”
“还满意?”
秦天明点头。
老板的目光落在天月身上。
“你叫什么?”
天月愣了一下,赶紧回答:“秦、秦天月……”
“多大了?”
“十三……过了年十三了。”
老板点了点头。
“学校那边,我让人联系过了。”他说,“启明初级中学,初一年级,过了元宵开学。寄宿制,周末可以回家。”
他顿了顿。
“学费全免,食宿也免。
你哥只用负责零花钱。”
天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天明替她开口:“谢谢老板。”
老板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他说,“这是规矩。公司员工的孩子,有这待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中城区不比下城区,”他说,“规矩多,眼睛多。
你刚来,少说多看,别惹事。”
“明白。”秦天明说。
老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行了。”他说,“周诚会带你去办入职。你妹妹的事,他会安排。”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放进抽屉里。
秦天明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老板忽然开口:
“秦川。”
他回过头。
老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难察觉的东西。
“那丫头,好好养。
秦天明沉默了一秒。
“会的。”
……
从公司出来,周诚开车带他们去了启明初级中学。
学校在中城区偏南的位置,占地很大,远远就能看见几栋红砖楼,还有操场和跑道。
门口有保安,但周诚的车直接开了进去。
天月趴在车窗上,眼睛都直了。
“哥,你看那个操场!好大!比我们小学整个学校都大!”
“嗯。”
“还有那个楼,好漂亮!上面有钟!”
“嗯。”
车停在一栋灰色的楼前。
周诚带他们进去,找到一位姓刘的女老师。
刘老师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她蹲下来,和天月平视。
“你就是天月?”
天月紧张地点点头。
“别紧张。”
刘老师笑着说,“来,我带你参观一下学校。”
她牵着天月的手,往外走。
秦天明跟在后面。
学校真的很大。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食堂、宿舍楼……每一栋都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看见刘老师会停下来问好。
天月被带到宿舍楼。
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
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照在浅色的地板上。
“这是你的床位。”
刘老师指着靠窗的一个,“被子床单都是学校统一发的,干净。”
天月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整整齐齐的床品,眼睛有点发直。
“刘老师……”
她小声问,“我真的……可以住这儿吗?”
刘老师笑了。
“当然可以。”她说,“你哥是我们公司的人,你有资格。”
天月回头,看向秦天明。
秦天明站在门口,微笑的看着她。
天月看懂了。
那是安心。
……
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傍晚。
天月一直很安静。
周诚把他们送回宿舍,说明天会有人来带秦天明办剩下的手续,就走了。
屋里只剩他们俩。
天月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视,很久没说话。
秦天明去厨房看了看——冰箱是空的,但橱柜里有几袋速食面和调料。
他烧了水,泡了两碗面。
“天月,吃饭。”
天月走过来,坐在小桌边。
她低着头,用筷子搅着面,很久没吃。
秦天明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天月忽然开口:
“哥。”
“嗯。”
“那个学校……那个宿舍……是真的吗?”
秦天明看着她。
“是真的。”
天月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么好的地方,真的是给我住的吗?”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是。”
“给你住的。”
天月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面碗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直掉眼泪。
秦天明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坐在旁边,陪着她,手一直按在她头顶。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远处,中城区的灯火亮了起来,一片璀璨。
……
晚上,天月睡着后,秦天明独自坐在客厅里。
他把那枚黑色通讯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通讯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老板今天说的那句话——“好好养”。
他想起刘老师蹲下来和天月平视的样子。
他想起天月站在宿舍里,问“真的是给我住的吗”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把通讯器收回内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城区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旧厂区没有这样的夜景。
那里的夜,是黑的。
秦天明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明天,他要去办剩下的手续。
后天,要开始上班。
再后来,天月开学。
日子会一天一天过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间小屋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天月平稳的呼吸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拉上门,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