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两男三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男的叫张伟强、李志刚,女的叫王丽华、陈美玲、赵晓敏。
他们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几瓶啤酒,边吃边聊。
张伟强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皱起眉头。
“这破地方,菜都不新鲜。在第七城区,哪吃过这种玩意儿。”
李志刚给他倒了杯酒。
“忍忍吧,反正就待一阵子。镀完金就走。”
王丽华放下筷子,压低声音。
“你们说,那个秦总,到底什么来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当上老总了?”
陈美玲撇嘴,“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上面有人呗。”
赵晓敏端着酒杯,没说话。张伟强喝了一口酒,冷笑一声。
“我看他就是个土包子。下城区爬上来的,能有什么本事?咱们好歹是总公司派来的,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志刚点头,“就是。这几天安排咱们去饭馆、修车铺,分明是瞧不起咱们。”
王丽华叹气,“那能怎么办?人家是老大,咱们是来实习的,还能跟他对着干?”
张伟强放下酒杯,眼睛眯起来,“对着干不敢,但给他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陈美玲凑过来,“怎么添?”
张伟强看了看包厢门,确认关着,压低声音,“他不是开了几家店吗?货运、饭馆、修车铺。咱们在总公司待过,知道流程。
他那些店,肯定有漏洞。咱们找出来,报到总公司,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够他喝一壶的。”
李志刚皱眉,“光查明面上的有什么用?哪个分公司没点暗地里的生意?总公司的领导们心里都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真靠刚开始总公司安排的新人撑场子,时间长了,人员损耗、公司发展都是问题。所以也允许分公司的老大私下招自己的心腹。”
张伟强冷笑,“那就查他暗地里的。他那些战斗人员,还有私下招的人,肯定有手脚不干净的地方。咱们盯紧了,找到证据,一起报上去。到时候看他怎么解释。”
赵晓敏忽然开口,“我觉得还是别惹事。谢总跟秦总关系不一般,万一……”
张伟强打断她,“谢总?谢总再大,能大过陈总?咱们是陈总的人,怕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张伟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分头查。明面上的产业,暗地里的战斗人员,私下招的那些人,都摸一遍。找到问题,整理成材料,报到总公司。”
王丽华和陈美玲对视了一眼,没说话。李志刚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也喝了。赵晓敏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窗外,夜色很沉。饭馆后门的路灯下,一个戴帽子的身影站了一会儿,把抽完的烟把子扔到了地下,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路灯昏黄,照不亮巷子深处的黑暗。
带帽子的身影,左拐,右拐,又左拐。脚步很轻,踩在碎砖和积水坑上,几乎没有声响。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只剩一条细缝。
远处传来大街上隐约的喧嚣声,车喇叭、人声、店铺里放的音乐,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从巷口钻出来,融入主街的人流。街上的人不少,下城区的夜晚比白天热闹。
卖烤串的、卖炒面的、卖水果的,推着车在路边吆喝。
几个年轻人拎着啤酒瓶,勾肩搭背地从她身边走过,笑着、骂着。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里,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了一栋灰色的小楼。门口写着华信的招牌,她走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秦天明坐在椅子里,面前摊着这个月的账本。
但他的手没在翻页,只是按在纸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戴帽子的身影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摘下帽子。
露出里面的面容,是李青,她头发散下来,被帽子压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的脸颊被夜风吹得泛红。
秦天明把账本合上,从抽屉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叼在嘴里,同时点上。
火苗在两人之间闪了一下,又熄灭。
他把其中一根递过去。李青接过来,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帽子放在桌角。
“搞定了?”秦天明看着她。
李青弹了弹烟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又摘下左耳里塞着的耳机,一并放在桌上。
“他们前天在那个饭店订的包厢。我昨天让林琳提前去了,在包厢里放了一个小型监听器。”
她吐了口烟圈,按下播放键。
“这是刚才的对话。”
录音设备里传来沙沙的底噪,然后是几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很清晰。
“这破地方,菜都不新鲜……镀完金就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查他暗地里的……找到问题,整理成材料,报到总公司……”
秦天明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抽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被台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
录音放完了,底噪还在沙沙地响。
李青关掉设备,把耳机从桌上收回来,缠在设备上,然后把录音设备推过去。
“都在里面了。”
秦天明拿起那个录音设备,在手里掂了掂,放进抽屉里。
“你觉得林琳怎么样?能接你的班吗?”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想了想。
“她脑子够用。在赌场看过场子的人,见过世面,也见过人。胆量有,心也细,就是底子薄。不入阶,没练过正经功法,真要遇上事,怕她应付不来。”
“功法可以练。”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这方面你多下下功夫,带一带。”
李青点头,“行。”
秦天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行了,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李青站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帽子。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等下。”
她停下来,回头。
秦天明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淬体药剂,放在桌上,推过去。
药盒是恒温包装,表面还贴着军方后勤处的标签,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点上一根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前段时间资源都放在了战斗人员身上,忽略了你。”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这段时间,你在幕后做得很好,我很满意。这是给你的嘉奖和补偿。”
李青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盒药剂,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那个背影。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角,他的大半个人都隐在阴影里,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她抿了抿嘴,走过去,拿起那盒药剂,“谢谢队长。”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秦天明没回头。李青抱着药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天明站在窗前,把那根烟抽完,按灭。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范总,明天晚上有空吗?好久没聚了,明天我做东,还是上次那家酒楼。行,明天见。”
他又拨了几个号码。周德荣接了,陈霆接了,王德发和赵铁山也都接了。每个人都说“好”,每个人都说“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椅子里。抽屉里那个录音设备安静地躺着,旁边是那本合上的账本。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