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缓缓开动,速度越来越快。
一开始在地下,在隧道的黑暗里穿行。
接着车厢开始爬升,能感觉到坡度,车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变大了。
窗外隧道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通风口,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头发飘起来。
地铁从地下钻出来,到了高架段。眼前豁然开朗。
窗外是大片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低。
轨道架在几十米高的桥墩上,列车在高楼之间穿行。
下面的街道越来越宽,楼房越来越高。
车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变化。更高的楼,更宽的街,更干净的墙面。
路面上几乎看不到垃圾,标线是亮黄色的,像新画的。
天空中的无人机多起来了,有的挂着快递箱,有的挂着外卖袋,在楼宇之间穿梭,路线有序。
地面上有无人清洁车在作业,刷子旋转,把路面上的灰尘吸进去。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衣着整洁,步态从容。
秦天月趴在车窗上,嘴巴微张。
钟武岳扶着立柱,脖子仰着,目光追着一架无人机。
秦天明站在车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地铁继续爬升,又钻进了地下。几分钟后又出来,又钻进去。
反反复复,像在螺旋上升。
每一次从地下钻出来,窗外的景色都更亮一些,楼房更高一些,街道更干净一些。
车厢停站,在新站台上上来几个外国人。
一个黑人,一个白人,还有一个棕色皮肤的女人。
他们穿着休闲装,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手机。
黑人的头发很短,卷曲着贴在头皮上。
白人的皮肤很白,鼻梁高,眼窝深。
棕色皮肤的女人头发扎成马尾,戴着耳机。
三个人在用一种秦天明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语调轻快,语速很快。
秦天月愣住了,盯着那个白人看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目光。
她的手指攥着吊环,攥得更紧了。
钟武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目光从那个黑人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秦天明看了那三个人一眼,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目光在那几个人的肤色上多停了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白种人和黑种人。
以前在课本上看过图片,在电视上看过新闻,可真人就在眼前,感觉不一样。
他们的语言不是普通话,不是英语,听起来像是某种小语种。
秦天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一个字都听不懂。
地铁又钻出地面。广播响了,女声,普通话标准。
“各位乘客,外环城市中心区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
车门打开。三人下车,跟着指示牌往出口走。
出口处有一道闸机,闸机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进入外环城市须出示有效证件或通行证明”。
秦天明走过去,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证件。”
秦天明没有第三城区的通行证。他伸手从背包内侧口袋里摸出那张邀请函。
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道盟的徽记和论道大会的字样,下面有一串编号。
他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着卡片在机器上扫了一下。绿灯亮了。
他双手把卡片递回来,侧身让开,点头示意。
“请进。”
秦天月跟在秦天明后面走过去。钟武岳跟在最后。
闸机后面的世界不一样了。
外环城市的空气干燥,带着一丝凉意。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
路面是黑色的沥青,很新,标线亮黄。
人行道铺着浅色地砖,盲道笔直。路边的银杏树修剪整齐,叶子翠绿。
天空中无人机来来往往,挂着快递箱,挂着外卖袋。
地面上的无人清洁机器在缓慢移动,刷子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秦天月站在地铁出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无人机。
钟武岳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街面。
秦天明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街面。
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烟头,空气里也没有烟味,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
街上的行人穿着体面。男人穿衬衫或夹克,女人穿裙子或风衣,布料看起来不便宜。
几个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从自行车道上经过,车筐里放着购物袋。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松弛的,没有下城区常见的疲惫和紧绷。
一个黑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耳机线从衣领里伸出来。
他经过秦天明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微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白人女生从旁边的咖啡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纸杯,低声交谈,笑声清脆。
秦天月扭头看着那个黑人的背影,又转回来看了秦天明一眼。秦天明没有看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网约车软件。
屏幕上显示“无人驾驶专车,三分钟后到达”。
他确认了订单,收起手机。
街面上没有人抽烟。空气中没有烟味。
秦天明把烟盒往口袋里塞了塞,手指碰到了打火机,没有拿出来。
“走吧。先去酒店。”
黑色的无人驾驶出租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台阶下面。车门自动打开。
车厢里没有方向盘,只有两排相对的座椅,中间嵌着一个显示屏。座椅是皮质的,深灰色。
车内没有司机,没有安全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秦天月先上车,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秦天明坐她旁边。钟武岳坐对面。
车门关上了。车内响起一个女声,普通话标准。
“欢迎使用无人驾驶专车。目的地,外环城市中心区酒店。
预计行驶时间十五分钟。请系好安全带。”
座椅上的安全带自动弹出。三人扣上。出租车无声地启动,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