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钟去了北岸,具体坐标我报你。
他最后一次传回定位是在那个地方,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谢老板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秦天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抽屉里抽出最新版本的北岸地形分布图,摊在桌上。
“我这里离得最近。为什么总公司不把任务交给我这边来执行?”
谢老板沉默了几秒。话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总公司的人无法确认交给你之后,任务成果的真实性。
就比如上一次让你抓那个姓韩的,你们在私下里做了交易。
总公司的领导虽然不确定你们交易了什么,可他们的人在监视那个姓韩的女朋友的时候。
发现那个姓韩的被你交接过来没几天之后,他那个女人的账户下面多了一笔洗过的钱。
后面那个女人带着那笔钱走了,从那之后,总公司那边对你有了几分怀疑。”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谢老板报了一个坐标。
他的手指顺着经纬度划过去,停在了地图上那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
第九城区以北,江岸阵地以北,那片巨大的城市废墟。
前纪元的超大城市遗址,军方正在重点勘探的区域。
他爆了一句粗口。
“操。”
他的手指用力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
“总公司是疯了吗?现在那里本就是第九城区军方超高监管的地方,甚至都有基因锁境界的少将在那里驻守。
派钟叔过去,是让钟叔去送死吗?”
谢老板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了下来。
“老板,钟叔的任务详情你发我。还有什么线索,都给我。”
“好。路上小心。”
谢老板挂了电话。
秦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地图上那个红圈在他的视线里跳动着。
他盯着那个坐标,脑子里在过几件事。
北岸废墟,军方的高监管区,基因锁强者驻守,钟叔在那里失踪了。
他不知道钟叔去那里执行什么任务。他只知道钟叔现在回不来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手机,拨了刘武的号码。
“刘武,帮我准备装备。我要去北岸。”
“老大,什么时候?”
“现在,天亮就走。”
.....
第二天清晨,秦天明把烟按灭在烟头堆里,又点了一根。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从门缝和窗缝往外渗。
他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在疯狂的运转。
怎么找钟叔。用谁去找,从哪里开始找,找到之后怎么办。
他把烟叼在嘴里,想了一圈,又从头想了一圈。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能动用的所有人脉。
下城区的几个公司老板,荒野猎人公会的白景、雷震。军方的刘磊、韩青松。
这些人个个都有能量,个个都有渠道。
可他一个都不能找。
下城区的几个老总,他们是一起喝过酒、一起吃过饭、一起并肩走过。
但那是合作,不是交心。
他在第九城区扎根几年了,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他开口问他们北岸的事,他们会帮忙,但会留一手。
会试探他为什么要问,会猜他要去干什么,会在背后议论他。
消息一但传出去,军方知道了,顺藤摸瓜找到钟叔,找到华信,找到他。
到时候,他就被动了。
白景也不行。荒野猎人公会的人脉散、杂、多。
他们能打听到黑市上谁在卖情报,能打听到哪个酒吧里有人在吹牛,能打听到哪条路上有妖兽出没。
但他们打听不到军方的高监管区里发生了什么。
那里有基因锁强者驻守,有无人机巡逻,有电子屏蔽,有哨卡层层叠叠。
荒野猎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而且欠人家的人情又多一次,下次真遇到事就不好开口了。
刘磊更不能找。他是军方的人,开口就是自投罗网。
钟叔如果真被军方抓住了,他去找刘磊打听,刘磊不会瞒他,但会上报。
上报之后,军方会知道华信的老板在打听北岸的事,会知道钟叔是华信的人,会知道他跟钟叔的关系。
然后军方会来传唤他谈话,整个公司都会被拖下水。
钟叔现在在哪?不知道。
被军方抓住了,关在某个审讯室里。
或者被其他势力扣下了,困在北岸的某个角落。
或者在荒野上出了意外,受伤了,昏迷了,躺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每一种可能都不一样,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式都不一样。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不足以判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能找任何人帮忙。只能自己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脑子里继续过。
不能带刘武,不能带公司的任何人。
他们跟着去,目标太大,容易被军方发现。
而且万一出事,他一个人能兜住,人多了反而兜不住。
苍山村那边也不能找,巴图尔和苍百民帮不上忙。
而且上次交易之后,苍山村那边已经够紧张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他拿起桌上的北岸地形图,折好,塞进内兜。
又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几瓶还没用完的水蓝花和地脉根,装进背包。
大枪挂在腰间,匕首插在腰后。
简单伪装一下,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刘武已经在楼下面等他了,他从刘武手中接过准备好的物资背包,走上车背对着对他说道:
“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有留给你的东西。
我已经自动设置好了时间,时间到了之后自动打开。
我要是那个时候还没回来,你就去我办公室里就行了。
哦,对了,咱妹妹问起我去哪了,就告诉她我有私事,过段时间回来。”
“嘭!”
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在刘武无声的注视下,秦天明开着一辆越野车,驶入驻地门口的主街,拐上北街,朝城门开去。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两边的隔离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谢老板发来的坐标。
钟叔最后一次传回定位的地方,在北岸废墟深处,靠近那片旧纪元的核心区域。
他关掉手机,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车在官道上疾驰,车灯切开晨雾,照在灰白色的路面上。
他单手点上一根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
第九城区的风就是比北岸要温柔一些,就是不知道这次过去之后,他还能不能回来接着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