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和破风声,他没有回头。
铠甲的紧急医疗系统自动启动了最后两支备用针剂,针头扎入颈侧和腰侧。
一股冰凉的药液注入体内,疼痛被暂时压住,意识稳住,呼吸重新稳住。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追,但没有之前那么近了。
他跑过荒地,跑过土坡,跑过一条干涸的河沟,跑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他一直不停的在跑,直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第九城区边缘那些废弃建筑的轮廓,才终于减速。
他翻过一道坍塌的围墙,落在一片废弃砖楼之间,找了一处三面都有墙体遮挡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还能用。
他先拨了敖慕白的号码。
……
“任务失败。情报有误。三个人,目标赵德海是四级,另外两个也是四级。我被发现了,受伤了,侥幸跑出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敖慕白挂了电话。
秦天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换刘武的号码。
“定位发你了……带急救药剂和针剂……来接我……”
他说完,报了大致方位,声音已经发飘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后墙上。
铠甲的残余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的视野开始收窄,砖墙上的裂缝像是被拉远了,外面的天光也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远处隐约有发动机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断断续续的。
他张了一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头歪向一边,整个人沿着墙壁滑下去,倒在了碎砖和灰尘之间。
铠甲最后的光学模拟系统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自动关闭。
灰黑色的甲片裸露在暮色中,肩甲上的熊头、胸甲上的熊印、裂开的左臂甲、塌陷的喷射器外壳,全部暴露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像一具沉默的铁质躯壳。
……
不知过了多久,当秦天明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侧头,左臂的铠甲裂口处能看到里面烧焦的线路。
胸甲上的凹坑还凹着,背部的喷射器外壳炸开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金属层。
刘武站在床边,李青站在刘武旁边,两人都看着他。
秦天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毛巾被她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什么时候了?”
秦天明的声音虚弱了响起。
刘武连忙说:“刚把你送回来。你这身铠甲脱不掉,我们试了好几种办法。
没办法,只能先用自身的星源力外部渗透你的身体,看你身体有没有反应。好在你醒了。”
他看了一眼秦天明身上那套残破的灰黑色甲片,着急的说:
“老大,快解除铠甲。”
秦天明闭上眼睛,用意识沟通铠甲的系统。
“解体。”
系统提示音在他的意识里响了一下,短促,带着轻微的杂音:
“警告。铠甲受损严重,无法正常恢复原形。是否选择脱离解体?”
他回应:“脱离。”
“咔咔咔咔咔……铠甲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脱落。
胸甲先松开,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肩甲从肩膀处滑落,臂甲从手臂上褪下来,背甲裂成两块,腿甲从膝盖处断开。
每一片甲片都自动卷曲成一个小方块,落在床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不到一分钟,深灰色的铠甲堆成了一小堆,安静地躺在床上。
秦天明躺在病床上,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皮肉外翻,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痂下面的肌肉还在渗血。
右侧肋骨的位置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侧,边缘微微发肿,皮肤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嘴角的血已经干裂,嘴唇上有一道裂口,结着暗红色的痂,他的脸色苍白。
公司的主治医生随即冲进来,他蹲下来检查秦天明左臂的伤口,又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按了按他肋骨的位置。
秦天明没有叫疼,呼吸紧了一下。
医生站起来,转头对刘武说:“内出血,肋骨断裂,移位了两根,伤口感染和星源力透支。”
他说完,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药剂,开始配药。
秦天明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他侧头,看见秦天月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来。
他张嘴:“别担心。”
声音很轻,然后他闭上眼睛,又昏过去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秦天明侧头,秦天月还坐在床边,睡着了。
秦天明没有叫她,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
星源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心肝脾肺肾的光都还在,虽然比以前暗了一些,但没有受损。
那些受过冲击的脏腑已经被星源力自主修复过了。
肋骨位置的两根骨头归位了,缺口处有新生的骨痂,摸上去粗糙。
左臂的伤口也已经收口了,皮肤表面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铠甲给他挡了大部分冲击,剩下那些渗透进来的伤害没有造成根本性的损伤。
唯一的问题是星源力持续自主运转修复身体,储备见底了,他需要时间恢复。
他在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动作牵动了腰侧的淤伤,闷闷地抽了一下。
秦天月被声音惊醒了,猛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清了他的脸。
“哥!”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
“你醒了?”
“醒了。”
秦天明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有微微的酸胀。
“几天了?”
“三天。”
秦天月的声音有点哑。
“把你从城郊回来的那天晚上,刘哥把你背回来的的。
那个铠甲脱不掉,刘哥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你醒了,自己解的。”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试着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脚底踩在地板上的感觉有点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吹进来。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些微弱的灯光,没有回头。
“哥,你饿不饿?”
秦天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食堂有饭,我去给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