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那日,文鸳带着一大箱子沉甸甸的银票,那是阿玛特意给她打点的“体己”钱。
身边只跟着两个从府里带出来的贴身婢女,坐着一顶不起眼的青色小轿,从紫禁城那扇专供妃嫔入宫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去。
轿帘掀开一角,文鸳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她即将生活一辈子的城池。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层叠的宫殿飞檐翘角,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不愧是宫里,真是富丽堂皇。”文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喜欢极了这种极致的奢华与尊贵,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权力的味道。
文鸳自小就喜欢漂亮的、贵重的东西,绫罗绸缎、珠翠宝石,凡是能彰显身份地位的,她都爱不释手。
文鸳觉得自己生的宛若神仙妃子,这世间,也只有最贵重、最罕见、最漂亮的东西,才堪堪与自己相配。
傍晚时分,养心殿内。
胤禛批阅完最后一道奏折,揉了揉眉心,将目光投向那叠绿头牌。
他的指尖在“莞嫔”的牌子上停留了片刻,正准备伸手去翻,殿外却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宜修款款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胤禛摆下手,神色淡淡。
皇后起身,目光扫过那叠绿头牌,轻声道:“皇上,今日是祺贵人入宫的日子,您看……”
胤禛一时有些恍惚,竟忘了祺贵人是谁,眉头微蹙:“祺贵人?”
皇后笑意更深,耐心解释道:“是瓜尔佳氏,瓜尔佳·鄂敏的女儿。”
“哦,”胤禛这才想起来,漫不经心的说道“额敏的女儿啊……那就祺贵人吧。”
他挥了挥手,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甚至隐隐泛起一丝厌烦。
额敏那个老货,长得也是歪瓜裂枣的,他这个女儿,又能好看到哪里去?不过是看在额敏有功的份上,给个名分罢了。
胤禛的目光再次落回“莞嫔”的牌子上,心中暗叹:还是菀菀最得朕心,温柔解语,远非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祺贵人侍寝的消息传来时,文鸳正对着铜镜欣赏自己的美貌。
闻言,眉毛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果然,她就知道,自己这般容貌,没人能不爱她。
傍晚时分,她盛装打扮,坐着凤鸾春恩车,满心欢喜地去往养心殿。
她想象着自己穿着华丽,在龙榻上与皇上对饮谈心,皇上会被她的美貌与风情迷得神魂颠倒。
可到了养心殿后殿,嬷嬷们却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了净房。
“小主,这是规矩。”嬷嬷面无表情地说着,便开始动手。
文鸳的钗环被一一取下,华服被层层剥落,她被按在浴桶里,刷洗得皮肤泛红。
最后,只给她描了眉毛,涂了口脂,便用一卷锦被将她裹住,像抬一件器物般,直接抬到了龙床上。
文鸳蜷缩在被子里,心里委屈得快要炸开。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哪里是来侍寝的,她分明是来被当作牲畜一样献祭的!她的骄傲,她的期待,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胤禛磨磨蹭蹭地回到寝宫,面上带着不耐烦,随手掀开被子,准备例行公事。
然而,被子里的景象,让他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只见一个女孩蜷缩着,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大片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未施粉黛的脸庞,眉眼如画,唇若含丹,整个人白嫩得就像一颗刚刚剥了壳的荔枝,带着一种原始的诱惑。
那一刻,胤禛的心跳得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种纯粹的、视觉上的美感击中。他恋爱了,他一见钟情了。
文鸳见皇上掀开被子,不仅面带厌烦,居然还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
本就委屈得不得了的情绪瞬间决堤。她眼眶一红,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然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将胤禛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谁惹你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这位祺贵人的名字,只觉得“祺”这个字不好,总不能叫“祺祺”。
文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控诉:“就是皇上您惹的……您……您讨厌我,这一切……都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我要回家,哇——”
胤禛第一次见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小孩似的哭。
以往的妃子,哪怕是哭,也是美人垂泪,梨花带雨,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勾引。
可眼前这个女孩,哭得如此真实,如此毫无保留,反而让他觉得……更惹人怜惜。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女人的眼泪,都太过装模作样。
他伸出手,将文鸳搂进怀里,低声轻哄:“好了,不哭了,看你哭成了个小花猫。”
“朕可没有厌烦你,爱妃生得如此美丽,怎么会有人能厌烦爱妃?”
这话说到了文鸳的心坎里。她的哭声渐小,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胤禛又问:“是哪里不一样?你说,说出来,朕让她们去办。”他可不能让这个可人儿天天想着回家。
文鸳吸了吸鼻子,开始告状。她说自己特意盛装打扮,皇上都没看见,便被人扒了衣裳刷洗,自己又不是牲畜。
她还说,凭什么莞嫔就能有椒房之宠,自己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卷铺盖。
胤禛闻言,也觉得这规矩实在过分,扫了美人的兴致。
搂着美人轻哄:“朕今晚不动你。等朕让他们都准备好,我们再洞房,好不好?”
文鸳停止了哭声,抽噎着点头说好,但还是委屈地撅着嘴。
胤禛又问:“朕还不知道爱妃的名字…”
文鸳一听这话,又绷不住了:“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呜呜……”
胤禛连忙道歉,轻哄着说明天赏赐她一大堆东西,后又说给她升位份。
文鸳这才破涕为笑,说自己叫文鸳。二人说了些话,胤禛便搂着她,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门外的苏培盛,只觉得心里一惊又一惊。这小主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哭?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皇上发怒,而且皇上居然不顾规矩,让祺贵人留宿了!
苏培盛心里直打鼓,莫不是紫禁城要变天了?他悄悄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看到了后宫格局即将被打破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