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寒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用肉眼捕捉。
整个擂台上只看到一道笔直的雷光轨迹,那轨迹尚未完全在视网膜上成形,剑尖已经抵达了白七身前三尺。
擂台下的观众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雷光就刺到了白七面前,速度之快完全超出筑基期修士该有的速度极限。
白七没有后退。
真武意境流转化为真武剑意,剑意灌入真锋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躲只会让对手顺势变招,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靠着真武意境的加持,白七能看到奔雷剑的轨迹不再是不可捉摸的闪电,而是一道清晰的银色线条。
他选择硬接。
真锋剑横削而出,一剑斩在奔雷剑的剑脊上。
铛!
双剑相交,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开来。
雷光与剑意在这一瞬间猛烈碰撞,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古白石板上的阵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逸散的冲击力尽数吸收。
白七倒退五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古白石台面上留下了五个浅浅的脚印,这是白七从未有过的后退幅度。
半步金丹的灵力太深厚了,白七的真武剑意虽然能破开云清的剑意锁定,但在苏玄寒这种纯粹的灵力碾压面前,剑意的作用被削弱了一大截。
白七的虎口一阵发麻,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好在靠着寒潭淬体而来的强大肉身依旧能够把真锋剑稳稳地握在手里。
真锋剑剑身上没有新的豁口,因为在刚才那一剑的交锋中,白七没有让奔雷剑的剑锋直接砍在真锋剑的刃上,而是斜削在对方的剑脊上,以巧劲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
苏玄寒纹丝未动。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反而多了一分认真。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足以将对手一剑劈出擂台。
但白七不仅正面接下了,还接得很聪明,用斜削的角度化解了部分冲击,说明这个人的战斗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
苏玄寒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身形一闪,第二剑斩出。
雷霆剑法的剑路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裹挟着狂暴的雷光,奔雷剑在空中画出数道银色的电弧,剑势如同暴风雨中的雷电,密集而不可预测。
白七再次硬接。
然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擂台上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雷光与剑意不断碰撞,冲击波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防护光罩上,将淡金色的光幕撞得不断颤抖。
苏玄寒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凌厉,更霸道,更不留余地。
他已经完全收起了方才开场时的从容,因为他发现在自己的全力压制下,对面那个筑基后期的少年竟然还能一剑一剑地正面接住他的攻击。
虽然每一剑接住之后白七都会退好几步,但他没有倒下,没有崩溃,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力竭的迹象。
白七已经退了数十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右臂的袖子被奔雷剑的雷光烧焦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几道被电弧灼伤的红痕。
他的灵力消耗极大,真武剑意的维持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消耗,加上连续正面硬接半步金丹的全力攻击,丹田中的灵力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但他在硬接的同时一直在观察苏玄寒的剑路,雷霆剑法以迅猛着称,但迅猛的代价是剑路相对单一,每一剑之间的衔接虽然流畅,却有一个固定的节奏。
发现这个节奏,就找到了反制的机会。
同时白七也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完整施展出目前最强一击的机会。
第七剑。
苏玄寒将奔雷剑高举过顶,剑身上的雷光在这一刻暴涨到极致,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刺目的银白色电弧之中。
雷霆剑法第七式:天雷贯顶。
这一剑从天而降,带着万钧雷霆之势,要将白七连同整座擂台一起劈成两半。
白七将真锋剑横在头顶,真武剑意尽数灌入剑身。
这一剑他不能躲,天雷贯顶覆盖的范围太大,躲只会将后背暴露给对方,那才是最致命的。
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真武九式第三式:守心。
白七以最稳固的姿态迎接这记最强的重击。
轰!
雷光在擂台上炸开,白色的电弧四散飞溅,将整个擂台照得惨白一片。
所有人都以为白七会被这一剑劈飞。
之前那几剑白七每接一剑都要退数步,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强,他怎么可能接得住?
但当雷光散去,众人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白七没有退,更没有被劈飞!
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古白石的台面在他脚下裂出了数道细密的纹路。
真锋剑死死地抵着奔雷剑,两柄剑的剑刃咬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因为他看清楚了。
在苏玄寒使出天雷贯顶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奔雷剑上的雷光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苏玄寒灵力运转的节点,也是他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苏玄寒将超过九成的灵力都灌入了攻击,自身防具在这一瞬间完全依赖下品宝器银丝甲的被动防御。
就是现在!
陡然间,白七身上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的提升,不是剑意的强化,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东西。
真武九式的起手式在体内流转开来,从第一式破妄,到第二式斩念,再到第三式守心、第四式破军、第五式破岳。
白七的剑势在飞速攀升,层层叠加的气势像是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远古巨兽,将苏玄寒的雷霆威压一寸一寸地顶了回去。
最后,当白七体内的剑势提升至顶点后。
真武九式第六式:破虚!
刹那间,白七爆发出了全部的潜能。
目前最强的破虚剑式+真武剑意+肉身力量+离体剑罡。
以上这些的结合令白七的剑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威压,瞬间便弹开了苏玄寒的奔雷剑。
紧接着,白七的剑在一瞬间变得虚幻起来。
真锋剑瞬间化作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流光。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不是被切开,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从中间分开。
空间本身似乎都在这一剑的影响下微微扭曲,古白石台面上的阵纹在这一刻同时亮到极限,像是在发出尖啸般的警告。
这一剑,破的不是防御,是虚实本身的界限。
苏玄寒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招,不是因为没有见过精妙的剑法,而是因为这一剑已经超越了筑基期修士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地将银丝甲的防御催动到极致,下品宝器级防具的护体光罩亮起一片炽目的银光,同时奔雷剑慌忙回防,并激活了奔雷剑自带的一个神通法术,在身前布下一道雷光屏障。
但破虚剑式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力量,而在于它能在虚实之间找到最薄弱的那一个点。
银丝甲的防御再强,也只是相当于金丹前期体修的防御力。
而白七这一剑,不仅攻击力诡异强大,而且还携带着一丝只有金丹期修士才能掌握的离体剑罡。
那剑罡极细,却锋锐得足以穿透金丹级防御的缝隙。
剑光穿透雷幕,穿透银光,穿透一切。
轰!
两道身影在这一击中同时被巨大的反震力掀飞。
白七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的东侧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的胸口一阵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于压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陪伴白七多日的真锋剑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数截,剑身碎片掉落一地,仅剩一个剑柄被白七牢牢抓在手中。
白七身上有数处被电弧烧焦的伤痕,气息紊乱,丹田中的灵力近乎枯竭,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玄寒则摔在擂台的西侧,银丝甲上有一道从胸口延伸到腰际的纤细剑痕。
这件下品宝器级的防具,在白七那丝离体剑罡面前被切开了一条缝。
剑罡不仅伤到了苏玄寒的皮肉,还将一股锐不可当的剑意直贯他的经脉。
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奔雷剑还握在手中,但剑身上的雷光已经彻底熄灭。
嘴角同样渗出了血迹,那是被剑意震伤的内腑反应。
他的灵力在刚才那一击中倾尽所有灌入防御,此刻丹田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都没有站起来。
全场一片死寂。
数千人鸦雀无声,古白石擂台上静静躺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裁判的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擂台中央。
他刚才在两人对撞的最后一刻已经做好了出手干预的准备,但两人的攻击都在击中对方的同时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没有形成致命的伤害。
这位金丹中期的老修士蹲下身,先后查看了两人的伤势,都是灵力枯竭加上内腑震伤,皮外伤造成的失血程度尚不致命,只是全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过白七的伤势明显要远重于苏玄寒。
裁判在心中长出了一口凉气,然后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整座寂静的演武场。
“两百零四号青武,与一号苏玄寒,平手!”
平局!
全场沉默了一息,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天欢呼。
那声音比白七击败云清时更响亮,比本届剑会之前任何一场比试都更加狂热。
因为这不是谁输谁赢的比试,这是两个顶尖剑修同时达到极限、同时倒下、又同时被对手的剑所证明的伟大对决。
苏玄寒用奔雷剑证明了自己半步金丹的绝对压制力,而白七用一柄破剑和一个筑基后期的修为以及一些他们不理解的能力,硬生生把一位半步金丹逼到了和自己同归于尽的绝境。
万宝楼的观战台上,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少主被逼成平手,万宝楼的脸面需要重新掂量。
但万宝楼的太上长老却是目光闪烁,眼神复杂。
丹霞谷的美妇人沉默良久,对弟子们说了一句,“剑罡雏形,筑基后期,居然就摸到了金丹期的手段,好厉害的小家伙。”
云剑宗的观战台上,那位面色阴沉的长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一号擂台上两位失去行动能力的年轻人被抬了下去。
他们一个穿着万宝楼的锦袍,一个穿着洗到发白的青色布衫,被两副担架抬着,一个被送去万宝楼众人所在方向,一个被送去临时医馆的方向。
但满城的热议不会将他们并列而论的。
青武,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用一柄破剑,将半步金丹的头号种子选手逼成了平手!
这是云州剑会有史以来最惊人的冷门,这将是一段新传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