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奇花异草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但谷口那片被剑气和鲜血搅乱的地面却破坏了这幅仙境画卷的和谐。
之前被白七两剑击倒的两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个被剑背拍中胸口的护卫捂着肋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胸骨虽然没有断，但那股透体而入的力道震伤了他的肺脉。
另一个肩膀脱臼的护卫已经自己咬着牙把关节怼了回去，此刻正用另一只手捂着脱臼处，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肩膀，每动一下都疼得倒吸凉气。
剩下两个没有受伤的护卫也不敢上前搀扶，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张无极的脸色。
这两个伤员拖着沉重而踉跄的脚步，低垂着脑袋走回张无极身旁，像两条被人痛打了一顿之后夹着尾巴回到主人身边的败犬，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两个字。
“大少爷。。。那小子。。。太狠了。。。”
捂着肩膀的那个护卫龇牙咧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心有余悸。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好歹是个筑基后期的好手，怎么在那少年面前连一剑都接不住。
那剑拍过来的时候，他明明已经举剑格挡了，但那股力量像是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从剑身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肩膀，然后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他甚至怀疑那少年是传说中的金丹期体修。
张无极此刻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到这句话像是被火星溅到的火药桶，猛地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人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山谷中回荡，那人本就受伤站不太稳，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踉跄着歪向一边，脸上立刻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捂着脸，低下头，不敢吭声，连委屈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来，因为他知道大少爷发火的时候越是辩解下场越惨。
当年有个护卫在挨骂时多顶了一句嘴，回去之后就被发配去挖了三年灵石矿。
张无极站在那里，恨得咬牙切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张无极作为张家嫡系，当代家主的大儿子，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别人见了他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在云州城，各大宗门的长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张大少，那些小家族的族长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在这秘境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破衫，提着一柄存在豁口的破剑，不仅不给他面子，还敢当着他四个护卫的面让他滚。
还敢打伤他的人，打完了他的人还敢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简直就是当众把他张无极的脸按在地上踩。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刚才居然没敢拦。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从头按到尾，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因为他内心怕了，怕了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怕了那两剑就废掉他两个护卫的实力。
这份恐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大少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另一个没有受伤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发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试探一头正在炸毛的猛兽。
他在张家当了十二年护卫，见过大少爷发火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见过大少爷被人气成这样。
那张脸平时是阴鸷的，现在却是扭曲的，颧骨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无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怎么办？当然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四个护卫，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里是云州秘境，死个人很正常。”
那几个护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不是没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跟着张大少这么多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
张家在云州可谓是只手遮天，寻常散修死了也就死了，没人敢追究。
但这次不一样。
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和那两个伤员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都在反复提醒他们。
那小子不是普通人，他的剑快得让人看都看不清，他的力量大得根本不像筑基期该有的水准，跟他正面动手的代价太大了。
“大少爷，您也看到了。。。那小子的实力远超普通筑基圆满，咱们四人联手恐怕也。。。”
开口说话的护卫不敢再说打不过，但又想不到合适的说法，所以说话说的有些磕磕绊绊。
“谁说要跟他打了？”
张无极不耐烦地打断他，三角眼里的阴狠又浓了几分。
他刚才在山谷里已经亲眼验证过了，正面动手，他手下这几个酒囊饭袋根本不是那个小子的对手。
就算他自己亲自上阵，以他靠丹药堆砌的筑基圆满修为，恐怕也讨不到好。
但报仇这种事，不一定非得亲自动手。
张家的家训里有一条他记得最牢：真正的高明，是让敌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险。
张无极一边用手指摩挲着腰间那块刻着“张”字的玉佩，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听说这秘境里有一头金丹后期的妖兽。”
话落，几个护卫的脸色同时变了。
连那两个还在忍痛的伤员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明显的恐惧。
金丹后期，那是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金丹前期妖兽高出整整两个小境界的存在。
金丹期每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极大，金丹后期的妖兽，其妖力凝练程度和肉身强度都强大无比，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普通筑基圆满修士。
在秘境的所有已知威胁中，金丹后期妖兽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历次秘境探索中折损在金丹后期妖兽口中的修士不下两位数。
“大少爷，您是想。。。”
一个护卫艰难地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音。
他虽然猜到了答案，但还是不敢相信大少爷会主动去打那头金丹后期妖兽的主意。
“引过去。”
张无极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谷口的崖壁，望向白七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
“想办法让他们和那头妖兽碰上，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利。”
张无极的算盘打得很精。
那小子的剑确实厉害，他承认，比他的剑厉害。
但再厉害也是筑基期，面对金丹后期的妖兽绝无胜算。
最好的结果是妖兽把那小子拍成重伤，他张无极再出面把人和战利品一起收了。
就算运气差一些，双方两败俱伤，妖兽被消耗得不轻，那小子也打残了，他照样可以坐收渔利。
总之，动手的是妖兽，背锅的也是妖兽，他张无极手上干干净净。
这种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计策，才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