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秘境的第十七天。
这些天里，白七他们采集到了几十株灵药，一些破旧的法器，遭遇了金丹期妖兽，打退了张无极三次追杀，杀了四个人，得到了一个让大多数秘境内修士遇见了都要绕路走的凶名。
林越背上那个原本瘪瘪的包裹如今已经鼓得快要撑破，里面装满了炼制养脉丹所需的绝大多数灵药，只差最后两味主药就能凑齐完整的药方。
而此刻，白七他们已经来到了秘境的真正深处。
这里的灵气比外围浓郁了十倍不止，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淡淡的灵药香味，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气息。
那是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无人打扰的原始灵韵。
周围的古木更加高大，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几道金色的光柱从叶缝间垂直落下，像是天神投下的阶梯。
树干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呈现出幽蓝色和淡紫色的荧光，将整片密林映得如同海底世界。
脚下不再是松软的落叶，而是坚硬的石板路，那是上古时期铺设的步道，虽历经风雨侵蚀，仍然依稀可辨当年的模样。
穿过最后一片发光的密林后，白七三人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这片开阔地极为规整，呈圆形，直径约有百丈，地面铺着整块的白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
那些阵纹早已失去了灵力供应，但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泛着暗淡的银光，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开阔地边缘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两人合抱粗，柱身上盘旋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雕刻，龙首朝向中央，呈众星拱月之势。
而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石台。
石台高约三尺，由一整块不知名的墨色玉石雕琢而成，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光轮。
石台上，插着一柄古剑。
那古剑通体漆黑，剑身修长而匀称，剑脊上有一道极细的银线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在阳光下泛着幽深而内敛的光泽。
那不是灵气外放的光芒，而是剑身材质本身所特有的质感，深沉、古老、不可测度。
剑格造型简洁，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是两道流畅的弧线向两侧展开，弧度恰到好处。
剑柄上缠着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细绳，历经沧桑却毫无腐朽的痕迹，依旧紧实而均匀。
整柄古剑静静地插在石台中央，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声的压迫感。
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
“宝器！是宝器！”
林越的眼睛都直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林越见过宝器，在一些拍卖会上，还有就是在云州剑会上。
苏玄寒、云清、沈万舒的佩剑都是宝器级长剑。
但眼前这柄剑给林越的感觉，比他看到过的宝器更古老。
如果能拿到这柄古剑，就算自己不能用，拿去拍卖行也绝对能够卖出一个天价。
白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柄古剑，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他在这柄古剑上感觉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气息。
既有陌生的排斥感，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体内的真武剑意在没有任何主动催动的情况下微微躁动起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不明所以的白七强行压下真武剑意的躁动，将注意力转向石台周围的环境。
黑色古剑的周围，有很多人。
石台四周，站着二十几个人，分成泾渭分明的三拨。
左边一拨，是云剑宗的弟子。
为首的是云清，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青霜剑悬在腰间。
云清身后站着七名云剑宗弟子，云峥和云霞都在其中。
云峥的脸上还残留着上次被白七击败后尚未完全褪去的阴沉，此刻看到白七出现，目光更加复杂了几分。
云霞则面无表情，只是在目光扫过晚棠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右边一拨，是万宝楼的人。
苏玄寒站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暗金色的劲装，外罩银丝软甲，奔雷剑斜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雷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苏玄寒身后跟着五个万宝楼弟子，个个气息不弱，最差的也是筑基后期。
苏玄寒的站姿依旧从容，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中间一拨，人数最多，约有十一二人，是一个临时拼凑的联盟。
成员来自各个小宗门和小家族，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前期到筑基后期都有。
他们的衣着各异，站位松散，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显然不是一个紧密的整体，只是为了对抗两大势力的压力而临时抱团。
在这种宝器面前，小势力单打独斗根本没有染指的机会，只能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分一杯羹。
更外围，还有一些三三两两的散修，他们既不敢靠近石台，又不甘心就此离去，只能远远地观望。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分量，宝器虽好，但抢不到就是催命符。
与其冒险卷入几大势力的争夺，不如待在安全距离外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残羹剩饭。
白七三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集体注视。
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个被涟漪波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青武？”
云清眉头一挑，语气里有意外，也有几分了然。
他早就猜到白七会走到秘境深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
他的目光在白七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晚棠和林越身上各扫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作为两次交手的对手，他对白七的实力有着最清晰的认识，也知道白七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
但白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柄古剑的争夺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苏玄寒则是转头看向白七，嘴角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惊喜，有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青武，你也来了。”
苏玄寒的语气随意而亲切，像是在和许久不见的老友打招呼，丝毫没有因为多了一个竞争者而产生敌意。
对他而言，宝物固然好，但有趣的对手更难求。
和云清那种按部就班的宗门天才打太没意思，和白七这种能正面硬撼他的怪物抢东西，无论输赢都是一件值得回味的事。
那些小宗门和小家族的临时联盟成员们反应则剧烈得多。
有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的目光闪烁，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小声嘀咕了几句。
还有几个站得靠前的人直接往人群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他们显然是已经都听说了白七四剑杀四人的事情。
现在整个秘境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没有人敢小觑这个名为青武的少年。
他是本届秘境中唯一一个靠杀人杀出赫赫凶名的散修，这份凶名，在秘境内比任何宗门背景都更让人忌惮。
至于更外围的散修们，在认出白七身份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转身就走。
十几个人转眼间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捡漏和性命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或者说，在宝器和不与青武为敌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