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微光在密闭的房间中流转,将四壁照出一圈圈扭曲摇曳的光影。
下一瞬,兜帽周执事预先刻画在绝笔阵内的情报信息被压缩成一道灵光,涌入绝笔阵的核心晶石内。
这其中就包括了青武疑似出现在沧州城的信息。
然后,绝笔阵猛然爆发,将那灵光从晶石中激射而出,射向天空。
在离开宅邸屋顶的一瞬间,灵光化作了一只巴掌大的暗紫色飞蛾,振翅飞入天空,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方向飞去,如同一道无声的暗紫色闪电划破长空。
紧接着,完成了最后使命的绝笔阵启动了自毁装置。
核心晶石从内部炸裂开来,碎裂成无数细如沙粒的碎片,连带着将整个绝笔阵摧毁。
绝笔阵内刻画的所有情报信息就此烟消云散。
这是逆仙会的铁律,绝笔阵一旦启动,所有备份数据必须全部自动销毁,不留任何痕迹给敌人。
位于商队中的白七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甲八号马车的车顶上,手中握着一壶半凉的茶水。
景和商会的商队已经进入了沧州内陆的荒野地带,官道两旁不再是沧州城外那种光秃秃的土黄色旷野,而是多了些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矮树林。
白七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按照陈凯之前给的那份路线图,再过大约一个月,商队就会抵达云梦泽的边缘。
那是整趟旅途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他需要在那之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整,他的剑丹运转比之前更加圆融,真武剑脉第六层开辟出的窍穴也已经彻底稳固,剑罡在其中流转时毫无滞涩。
一切都处于可控之中。
与此同时,位于沧州城西北方向的沧阳城内。
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有一座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货栈的宅院,门楣上挂着昌隆货栈的旧木匾,门口的伙计白天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看起来和沧阳城里任何一家普通货栈没什么两样。
但这座货栈的地下深处,却藏着一个规模远超兜帽周执事那座小院的情报据点。
地下密室足有三进,每一进都布满了阵法和禁制,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紫色阵纹。
最内进的密室里,一名逆仙会长老正皱眉翻阅着刚刚飞来的沧州城情报信息。
他外表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颌留着一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角下方一道细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某种极薄的利刃划过的痕迹。
他身穿一件暗紫色的道袍,袍上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记,但若有修士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沉凝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就是兜帽周执事口中的那名长老,金丹中期修士霍长明。
霍长明一边阅读着从沧州城飞来的情报信息,一边用手捏着自己的山羊胡。
他阅览情报的速度极快,大多数信息只是扫一眼便划过,嘴里还不时发出不满的轻哼。
““沧州城内的周执事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居然用绝笔阵传送信息,还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情报信息。”
霍长明越看越不耐烦,山羊胡都被他捻得翘了起来。
“嗯?这是?!”
当霍长明看到情报信息中的最后一条时,双眼猛然爆射出了一阵精光。
他刚才那股不耐烦和烦躁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和专注。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紧紧握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右眼角下方那道伤疤也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变得更加醒目。
霍长明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看到了兜帽周执事留下的那条青武疑似出现在沧州城的情报信息。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这几个字的份量,比前面所有那些鸡毛蒜皮的情报加起来都要重。
总算看到了一条有分量的情报信息后,霍长明立刻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密室,穿过两道暗门和一条地道,来到货栈后院。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和愠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狩猎的亢奋。
如果能亲手抓到青武,这份功劳足够让他在逆仙会内部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
于是,霍长明毫不犹豫地召集了几名心腹手下。
这些心腹手下都是逆仙会在沧阳城据点的内围成员,修为最高的一个已经达到了筑基圆满,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
霍长明带着六名手下立即启程,直奔沧州城而去。
两天后,当霍长明带着手下进入沧州城后,并没有找到兜帽周执事的踪迹。
密室的入口倒是找到了,霍长明的手下在厨房夹墙后面发现了那间被炸毁的密室,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绝笔阵自毁时的冲击将整个密室清理得干干净净,墙壁上一片焦黑,地面上只剩下几道模糊的裂纹,连阵纹的残骸都找不到。
周执事本人的踪迹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随后,霍长明的手下花了半天时间,通过周执事留下的蛛丝马迹,从沧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揪出了几名外围临时成员。
这其中就有仍然混迹在沧州城内的侯三。
侯三从白七那里捡回一条命后,并没有像杜成那样果断的选择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沧州城。
原本还想要观望几天的侯三怎么也没有想到,逆仙会的人会这么快找上门来,并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惨不忍睹的刑讯逼供。
侯三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双手十指的指甲被一枚一枚地拔掉,鲜血顺着铁椅的扶手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泊。
在拔到第四枚指甲时,侯三就已经疼晕了过去,然后被一盆盐水泼醒继续审。
一盆又一盆的盐水从头顶浇下,水流渗进指甲被拔掉后露出的嫩肉里,那种疼痛比火焰更尖锐,比刀割更持久。
侯三的嘴唇被自己咬烂了,嘴角溢出的血和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淌了一脸。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当霍长明的手下拔到他第八枚指甲时,他终于扛不住对方的手段,将自己在过去几天里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在沧州城内跟踪白七,到在小树林里被白七抓获,到被扣押在商队临时营地里两天两夜,最后到白七在小树林里释放他时说的每一句话。
“青武居然真的来过沧州城!而且现在就在景和商会那支正在北上前往荒州的商队中!”
霍长明将侯三的供词和自己的判断一对照,得出了这个让他欣喜若狂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