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荒山城的清晨带着一股子凉意，街道两侧的屋檐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映出灰蒙蒙的天色。
这座坐落在荒州边陲的城市苏醒得很早，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已经在街巷深处响了起来，早点铺子里飘出蒸饼和热汤的白汽，混着牲畜的气味和泥土的腥甜，搅成一团人间烟火。
白七推开客栈房门的时候，廊道里已经有脚步声了。
周铁牛那夯实的脚步最好认，踩在木板上跟擂鼓似的，震得门框都在微微发颤，王小川则跟在周铁牛屁股后面。
紧接着是李慕白和周元的房门也开了，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再然后是晚棠和苏小小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少女迈步而出。
几人中王小川是最早收拾妥当的，他年纪最小，修为也最低，连练气中期的门槛都还没摸到，但这小子的精气神却比谁都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知冒险的期待和少年人独有的跃跃欲试。
白七扫了一眼廊道里的众人，点了点头。
“走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出征前的豪言壮语。
白七说话向来简短，在真武道院当大师兄的时候就是这样，如今虽然道院没有了，但这个习惯却没改。
周铁牛等人早已习惯了大师兄的作风，各自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随意在客栈内吃了点早餐后，白七带着一行人迈步出了客栈大门。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白七一行人顺着主街往北走，沿途的商铺陆续开了门，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法宝的，一家挨着一家，门楣上的招牌一个比一个醒目。
这荒山城虽然地处边陲，但因为紧邻十万大山，常年有猎妖人和冒险修士往来，倒也算得上繁华。
王小川走在白七身侧，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他从小在真武道院生活，哪里见过荒州这种粗粝而生机勃勃的景象，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大师兄，那个猎妖楼真有那么气派吗？”
王小川好奇地询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白七还没答话，周铁牛先插了一嘴，声音洪亮得能把屋檐上的露水震下来。
“小川，等会儿进去了别乱跑，跟在大师兄身边，猎妖楼里什么人都有，别惹麻烦。”
“二师兄你放心，我肯定不乱跑。”
王小川连连点头，乖巧得像个鹌鹑。
晚棠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淡淡地扫着街道两侧，偶尔落在白七的背上，又很快移开。
她的话不多，一路上几乎没开过口，但存在感却丝毫不弱。
李慕白和周元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往街边的丹药铺子瞅两眼，似乎在盘算着要不要再补充些丹药。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街道豁然开朗，一栋三层高的朱漆阁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阁楼确实气派。
整栋楼通体朱红，廊柱粗壮得需两人合抱，飞檐翘角上蹲着形态各异的石雕妖兽，有展翅欲飞的鹰隼，有张牙舞爪的猛虎，还有盘旋缠绕的巨蟒，个个栩栩如生，气势逼人。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丈余长的匾额，黑底金字，上书猎妖楼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刀，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门口的石阶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劲装的散修，有身着宗门服饰的弟子，也有浑身血腥气未散的猎妖人刚刚从十万大山里归来，肩上扛着妖兽的尸体，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们旁若无人地走进猎妖楼，周围的修士纷纷避让，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忌惮。
白七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块匾额，确认没走错地方后，迈步上了石阶。
“就是这里了，我们进去吧。”
话落，白七推开了猎妖楼厚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沉闷，像是一头巨兽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草药味、血腥味和木质家具陈年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王小川被呛得微微皱眉，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猎妖楼的一楼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整个大厅被分为了两个功能区。
左侧是办公区域，一字排开的吧台窗口后面坐着统一着装的工作人员，有男有女，个个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有条不紊地接待着前来办理各类事务的修士。
右侧则是休息区域，摆满了方桌和长凳，布局像是酒馆又比酒馆多了几分庄重，墙边立着几排木架，上面随意搁着一些猎妖人留下的杂物和备用的兵器。
此时休息区域里正坐了不少猎妖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研究手中的委托任务内容，有的在低声讨论着某种妖兽的弱点和猎杀技巧，还有的什么也没干，就端着一碗酒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白七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几个靠门口坐着的猎妖人随意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白七和周铁牛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
但很快，当他们发现这几张面孔稚嫩得很，浑身上下透着股初来乍到的生涩气息后，便失去了兴趣，转过头去继续各自的交谈。
“生面孔，新来的菜鸟吧。”
“看着像是哪个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估计是来申请猎妖人玩玩的。”
“呵，这年头什么人都想来猎妖楼捞一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角落里有低低的议论声传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白七一行人听见。
周铁牛的脸色变了变，脖子一梗就要回头，被李慕白把拽住了胳膊。
“二师兄，别冲动。”李慕白压低声音劝道，“初来乍到的，低调点好。”
周铁牛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忍住了，但脚步明显重了几分，踩得地面的青石板砰砰作响。
白七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左侧的办公区域。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些话跟他毫无关系。
晚棠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根据入口处的指引牌，一行人很快找到了申请猎妖人的吧台窗口。
此时窗口前并没有人排队，几个窗口都是空的，工作人员正坐在里面整理着文书。
白七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低声交代道：“大家各自选一个窗口办理，小川跟在我身边。”
众人点头应下，各自分散开来，在相邻的几个吧台窗口前落了座。
王小川则跟在白七身边，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规矩乖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