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探索古遗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白七小友清楚这处无名山谷内的危险吗？”
潘毅换了一个角度，试图用“危险”这个关键词来撬开白七的嘴巴。
按照他的经验，年轻人一般经不起这样的激将，你说他不了解危险，他一定会急着证明自己很了解。
“你到底想问什么？”
白七的回答完全不按潘毅的剧本走。
他没有辩解自己了解不了解危险，没有反问山谷里有什么危险，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和兴趣，而是直接戳穿了潘毅的客套和铺垫，将刀锋架在了核心问题上。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就像是一柄藏在刀鞘中的利刃，不拔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一段普通的黑铁，但偶尔从鞘口漏出的一线寒光，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潘毅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不过他不是那种因为一句话就恼羞成怒的莽夫。
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猎妖人世界里活到中年、混到筑基后期，潘毅靠的从来不是勇猛，而是脸皮。
准确地说，是一张无论怎么被打脸都能继续笑得出来的厚脸皮。
在猎妖人的圈子里，脸皮薄的人早就死光了。
“呵呵，白七小友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潘毅呵呵笑了两声，将那短暂的尴尬轻描淡写地化解掉，然后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诚恳而郑重的表情。
他的表情切换得极其自然，如果不是白七一直在留意他眼底那抹始终未散的算计之色，几乎要以为这个人真的很真诚。
“古遗迹的入口在我们身后这座无名山谷之内，但山谷中生存着大量青岩石蜂。”
潘毅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山谷方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些青岩石蜂领地意识极强，任何闯入者都会遭到整个蜂群的围攻，一只石蜂不可怕，但三千多只石蜂同时扑过来，那画面遮天蔽日，整个山谷入口都被灰蒙蒙的蜂云堵死了，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我亲眼见过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被蜂群追上，不到十息就被蛰得浑身发紫，当场倒地不起。”
潘毅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几分心有余悸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
他说的大部分是真话，青岩石蜂的蜂群确实可怕，筑基后期的修士单枪匹马闯进去也确实凶多吉少。
但他在描述蜂群追击距离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关键信息。
他需要让白七意识到合作的必要性，但不需要让白七知道引开蜂群这件事到底有多大的可行性。
“想要顺利抵达古遗迹入口，就需要人手引开那群青岩石蜂，这是绕不开的一关。”
潘毅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白七脸上停留了几息，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恐惧或犹豫。
但他什么都没捕捉到，白七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潘毅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白七小友有兴趣和我们合作吗？我的队伍里现在有八个人，全都是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配合默契，经验丰富，装备也齐全。”
“如果白七小友愿意加入我们，帮我们引开一次青岩石蜂，作为回报，下次就轮到其他人来引开青岩石蜂，而白七小友下次就能和我们一起进入古遗迹，大家轮流分工，公平合理，谁都不吃亏。”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潘毅说完，双手抱胸，用一种“我在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的姿态看着白七。
篝火旁的其他猎妖人也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这边，等待着白七的回答。
光头大汉放下了酒囊，瘦高个停止了歪嘴笑，灰衣老者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每个人的表情里都带着不同的意味。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幸灾乐祸，有人在默默盘算如果白七不答应潘毅会不会当场翻脸。
白七闻言后，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潘毅的提议有吸引力，恰恰相反，白七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提议中的风险。
所谓的“这次你帮我们引开蜂群，下次轮到别人帮你引开”，本质上就是在拿他当炮灰。
毕竟谁来保证“下次”真的会有？
谁来保证引开蜂群之后他还能活着等到“下一次”？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空头支票，而潘毅这张支票不仅空，连纸都是破的。
真正让白七陷入短暂沉思的，是潘毅话中无意间透露出的一个信息。
两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进入”和“下一次”。
引开蜂群是为了进入古遗迹，这一点很容易理解。
但为什么要反复进入？为什么需要“下一次”？
如果这个古遗迹只是一个普通的遗址，进去一次把宝物搜刮干净就完事了，何必来来回回折腾？
白七的脑海中迅速拼凑着线索的碎片。
潘毅说需要反复进出，意味着这些人没办法一次性完成对古遗迹的探索。
他们在古遗迹里待不长，会被某种机制强制驱逐出来，然后必须再次引开蜂群、再次进入。
可能是某种传送机制，能够传送修士的遗迹并不少见。
有的遗迹会在修士触发特定条件后主动驱逐闯入者，有的遗迹则会定期刷新内部的阵法布局，将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部传送出去。
无论是哪种机制，都意味着古遗迹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而且存在着至少一层以上的空间禁制。
但这就引出了白七没有想通的一点，天机阁的情报里为什么没有记录这些重要信息？
天机阁作为势力遍布九州的情报巨头，以他们搜集信息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古遗迹里有传送机制。
潘毅不过是一个筑基后期的猎妖人，都能知道，天机阁不可能做不到。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机阁的情报已经更新了，但白七之前拿到的是旧情报。
事实上白七猜得没错。
这个古遗迹的传送功能是在五天前才被触发激活的。
在消息刚刚泄露的时候，遗迹的入口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石门，没有任何禁制被激活。
但随着一批又一批的修士涌入，遗迹的守护阵法被陆续触发，传送禁制也才随之启动。
天机阁的探子已经将最新情报传回了分阁，那份更新后的情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天机阁的资料库中，任何新的咨询者都可以花灵石购买到。
白七如果今天再去天机阁，一定能拿到比五天前更全面的信息。
了解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后，白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猎妖人。
潘毅的笑容很灿烂，但他身后的篝火旁，那个光头大汉和瘦高个已经站起了身，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靠近了几步。
那个皮甲疤脸男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灰衣老者的目光则变得更加阴沉。
这些人的小动作白七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这套路也太老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等下一次。”
白七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