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松林间的露水重得像是下过一场小雨，踩在脚下的松针湿滑绵软。
白七站在营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负手而立，晨风将他深灰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周铁牛、苏小小、李慕白、周元四人身上一一扫过，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大师兄看师弟师妹的温和与关切，而是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像是在掂量一柄刚出炉的剑，看它的刃口够不够锋利，看它的剑身有没有暗伤，看它能不能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撑过一回合。
“今天开始，铁牛、小小、慕白、周元你们四个轮流上，每人单独猎杀一头成年青鬃豪猪。”
白七开门见山地宣布了考核规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一个人？”
苏小小瞪大了双眼，神情略显紧张，她虽然也想在大师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但她之前都是和同为练气期的周元配合猎杀青鬃豪猪，现在突然让她单干，等于把她习惯的战斗模式整个拆掉重来，难度还是挺大的。
“嗯，不过我会在一旁看着。”
察觉到苏小小这个师妹神情变化的白七没能维持住高冷严师的人设，再次恢复成了温柔的大师兄，给出了一颗定心丸。
果然，在听到白七的解答后，苏小小脸上的神情瞬间阴转晴。
紧接着，白七从岩石上跳下来，带着一众师弟师妹们开始寻找起考核用的实战对象青鬃豪猪。
片刻后，白七为周铁牛选了一头练气圆满的成年公青鬃豪猪，体型在青鬃豪猪里算是上等，背上的骨刺又粗又长，最长的几根超过四尺，在晨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那头青鬃豪猪正埋头拱着树根下的泥土找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凶光，鼻子里喷出两股粗重的白气。
周铁牛深吸一口气，握紧巨斧，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斜向切入青鬃豪猪的左侧前方，在青鬃豪猪转身调整姿态的瞬间，一斧从骨刺稀疏的位置砍了进去。
斧刃砍入三寸便遇到了阻力，那是青鬃豪猪厚实的皮下脂肪和肌肉层。
周铁牛额头青筋暴起，筑基前期的修为猛然爆发，双臂发力，斧刃直接切断了青鬃豪猪心脏上方的大血管。
那头两百多斤的巨兽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嚎，四肢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
白七走到青鬃豪猪尸体旁，用脚踢了踢青鬃豪猪的头确认已经死透，又弯腰检查了一下斧伤的位置和骨刺的完整度。
“不错，铁牛，比之前效率高了不少，不过切入角度还可以再偏转两寸，效果会更好一些。”
周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得跟个呆子似的。
接下来是苏小小。
白七给她选的对手是一头体型中等的母青鬃豪猪，修为处于练气后期，刚好和苏小小一个等级。
苏小小用的是一柄细剑，走的是灵巧路线，剑尖轻颤，步法飘忽，在青鬃豪猪周围游走时像一只穿花蝴蝶。
她的剑法轻灵有余但杀伤力不足，几次刺中青鬃豪猪的侧腹都没能造成致命伤害，剑尖刺入皮下一两寸就被青鬃豪猪厚实的脂肪层挡住了，反而激怒了对方。
那头青鬃豪猪被连刺几剑后彻底发了狂，打了苏小小一个促手不及，她束发的玉簪都被击得粉碎，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视线。
“别慌，小小，你可以的。”
白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为苏小小打气加油。
他知道苏小小擅长的是阵法之道，但目前的情况，白七觉得个人实战能力的提升也尤为重要。
所以他希望苏小小也能够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苏小小咬住下唇，左手将散落的长发往耳后一拢，脚下步伐连闪，找准时机，在青鬃豪猪转身的动作中找到了一处短暂的平衡破绽，一剑从青鬃豪猪耳根后方斜刺入颅。
剑尖透脑而过，干脆利落。
“好，干的不错。”白七鼓励道。
第三个是李慕白。
李慕白的剑法和苏小小同属灵巧一路，但他比苏小小多了一份狠劲。
他的剑势很快，快到在空中几乎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的细线在空气中闪过。
但白七敏锐地发现他的快剑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杀招过于集中在上三路，对下盘的攻击几乎没有。
他给李慕白选的对手是一头矮壮敦实，修为达到练气圆满的公青鬃豪猪，这头青鬃豪猪的体型比寻常青鬃豪猪短了一截，重心极低。
李慕白的快剑数次从它头顶掠过，刺空了三四剑才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的攻击角度太高了。
他迅速调整了剑路，身体重心下沉，改用低姿刺击配合地趟剑法，最后以一记从下往上的斜挑刺穿了豪猪的咽喉。
白七看完李慕白的战斗，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让李慕白记了很久的话。
“慕白，你的剑快是快，但太规矩了，什么时候你的下三路剑法和上三路一样快，你的剑才算真正入门。”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周元。
练气后期的修为却独自干掉了一头练气圆满的青鬃豪猪。
他和那头青鬃豪猪缠斗的时间比前面三个人都长，身上也多了好几处擦伤，左臂被骨刺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愣是咬牙撑到了最后，一剑从青鬃豪猪张开喘气的嘴巴捅入，贯穿咽喉。
一番考核下来，白七心中大致有数了。
周铁牛四人的实战能力都有了明显提升，但真正让白七惊喜的是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考核结束后的第二天傍晚。
坐在营地篝火旁喝着茶水的白七忽然感知到一股细微却不可忽视的灵力波动从营地后方传来。
那股波动稳定而持续，带着某种突破境界时特有的韵律感，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中悄然破壳的声响被放大了百倍。
他站起身来往营地后方走去，迎面就碰到了周铁牛，脸上挂着一种兴奋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师兄！我的修为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周铁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白七还没来得及为周铁牛高兴，又是一股灵力波动从营地另一个角落传来。
“大师兄，我突破到练气圆满了。”
周元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复杂表情。
白七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周元感觉到那只手拍在肩上时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剑意波动，白七在用这种方式快速探查他体内刚突破的灵力状态。
几息后白七收回手，眼角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欣慰之色。
“周元，你的根基很稳，没有急功近利，照这个路子走下去，筑基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勉励了周元一句后，王小川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大师兄！大师兄！我的修为也突破了，现在已经是练气中期了！”
闻言，白七的第一反应是蹲下身来，将自己的视线降到和王小川平齐的高度，双手搭在他的小肩膀上，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情况。
确认修为根基稳固、没有任何急功近利导致的隐患之后，白七脸上绽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小川，你给大师兄争光了！”
王小川被这句话说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眶也跟着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他不想在大家面前丢脸，更不想让大师兄觉得自己还是个爱哭鬼。
白七站起身来，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连串的好消息像是一阵大风，把他心底那层积了很久的阴霾吹开了不少。
但白七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