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会持续多久?
姜岁岁也不知道。
来不及她仔细思考,地面再次震颤,强烈的摇晃感瞬间袭来。
不行,不能继续站在这里了!
姜岁岁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她扫视四周,飞快向空旷的地带跑去。
可才刚迈出几步,脚底下又是一阵摇晃。
姜岁岁整个人被弹起来,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痛感顺着小腿窜上来,但她没有停。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她抬头,看到旁边那栋楼的墙体正在开裂,一整面外墙从中间裂开,砖块像暴雨一样往下砸。
她侧身一闪,一块碎砖擦着她肩膀砸在脚边,飞溅的碎屑划破了她的小臂。
来不得查看伤口,她已经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跑。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地震。
亲身经历和影视画面里的截然不同,地震,太可怕了。
姜岁岁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大自然相比,她渺小的像一粒尘埃。
“轰隆——!”
身后传来墙体轰然倒塌的巨响,尘土像巨浪一样从她身后涌来,裹着碎石灰尘的浊气呛入她的鼻腔。
姜岁岁压低身体,抬起手臂护住头脸,朝着那片开阔地拼命跑去。
两侧有空调外机从高处脱落,砸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一整扇窗户从楼上脱落,玻璃碎片在她面前炸开,像下了一场刀刃的雨。
她踩过那些碎片,鞋底传来尖锐的摩擦声。
姜岁岁这会儿都顾不得自己的安全屋怎么样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
就这么一路狂奔,姜岁岁好不容易跑过了歪倒的老树,越过已经碎裂的稀烂的花坛,最后跨过下方一道正在变宽的裂缝。
终于抵达了一片开阔的场地。
这里……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姜岁岁用力吐出一口气,张望四周。
一回头,脑子差点炸开。
实在太过惊险!
身后那道裂缝还在不远处慢慢扩张,像是一张怪兽的嘴,正在缓缓张开,离她越来越近,试图将她吞噬。
姜岁岁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地震时,大地真的会裂开缝隙。
如果人不慎掉落……姜岁岁都不敢想象那个下场。
姜岁岁连忙后退,远离那道裂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跌落。
她越退越远,直到确保自己和那道裂缝之间拉开了一段足够长的距离,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停下了脚步。
脚底下的那股震意,也在此时渐渐消停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姜岁岁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她抬眸望向八栋的方向。
此时,明都华庭的八栋楼,也就是她所住的那一栋,已经歪歪斜斜。
墙体开裂了一条长长的缝隙,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将整栋楼拦腰斩断。
姜岁岁心中肉痛不已。
她的安全屋,就这样没了。
花了重金打造的安全屋,被地震拆得稀烂,显然是没法继续住下去了。
也不知道基地那边怎么样,有被这场地震波及吗?
难道他们真的要搬去基地了吗?
姜岁岁此时的脑子格外混乱。
一方面是因为安全屋被毁的肉痛,另一方面则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叹了口气,继续打量四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舅舅他们怎么样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好歹几人都聚集在一起,能够互相帮忙。
而且,她还给众人塞了各种各样的保命道具,什么防护罩、灵泉水,样样齐全。
尤其是防护罩,这东西能够在地震时派上很大用场,可以防止突然被掉落的东西砸到。
更重要的一点是,防护罩会随着危险程度而自动打开,一旦检测到他们即将遇到危险,防护罩便会自行启动。
有这一点在,几人的安全保障,姜岁岁还是放心的。
防护罩也让姜岁岁想到了自己从叶少卿那儿交换来的护身玉。
她飞快从空间里取出。
这玩意平时带着不方便,她就收在空间里了。现在得赶紧拿出来,说不定关键时候能保自己一命。
姜岁岁在心中暗想,把护身玉紧紧地别在腰带,又顺便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安心了一些。
与此同时,有人陆陆续续来到了姜岁岁身边。
这片空地可以说是周围一带最近的避难场所,从各处楼栋里逃出来的幸存者,此时都聚到了姜岁岁周边。
众人看起来都颇为狼狈,身上带着各种大伤小伤,还有人被搀扶着过来,更有严重的,手和脚都断了,此时已经晕了过去。
画面太过惨烈,姜岁岁没忍心再看。
她收起目光,继续搜寻沈如风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们说会送江文风几人离开小区。
现在想要离开小区,只有一条路可走,舅舅他们一定走了那条路。
姜岁岁看向东南方向,出口就在那里。
她慢了几人很多,这时候他们恐怕已经出小区了。
不行,她一定要追过去看看。
说干就干,姜岁岁趁着大地还在喘息,飞快跑向大门方向。
才跑了几步,脚下又开始晃了,不过这次晃动的幅度很轻。
前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哀嚎。
是一个男人被石块压住了右腿,正在想办法爬出来,但显然力气不够,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
“救……救救我……”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绝望。
石块压在他的右腿上,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膝盖和小腿中间的位置,边缘锋利,压得很紧。
他试过很多次,每次用力往外抽腿,石块就跟着往下陷一点,越陷越深。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糊成一道道泥痕。
姜岁岁本来已经跑过了他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门口,沈如风他们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她应该在几秒内做出选择,继续跑,还是停下来帮这个人。
姜岁岁还是选择停了下来。
“别动,你这样硬拽会把腿拽断。”她蹲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压在他腿上的那块石块。
石块边缘嵌在地面的裂缝里,卡得很死,直接搬的话她一个人可能搬不动。
“你等我一下。”
男人紧紧盯着她,眼中满是希冀,此时的姜岁岁在他看来,宛如救世主。
姜岁岁转身跑到不远处的废墟边,在一堆断裂的钢筋和碎砖里翻找。
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钢筋,又折回去,把钢筋插入石块下方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撬。
石块松动了一下,但还差一点。
她换了一个角度,再次用力,这一次石块从裂缝里松脱了,顺着路面向下滑了半米,停了下来。
男人立刻把腿抽出来,裤子已经被磨破了,小腿外侧有一片暗红色的淤青,但没有见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向姜岁岁,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谢谢。”
“不用。”姜岁岁把钢筋扔在一边,“你还能走吗?”
男人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眉头皱了一下,但点了点头:“能走,就是有点疼。”
“能动就赶紧离开这里。”姜岁岁已经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这边不能再待了,震动还没完全停。”
“你也要走吗?”男人扶着旁边的墙慢慢站起来,“你往哪边走?”
“大门那边。”姜岁岁说,“我要去找人。”
“找人?找你的家人吗?”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姜岁岁点点头,没继续接话。
“那个,能说说你家人的特征吗?或许我见过。”男人轻声开口。
再怎么说,姜岁岁刚才帮了他,他也想要回报。
姜岁岁双眼亮起,是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问人呢!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就算问了,别人也不一定回应她。
姜岁岁连忙道:“他们好几个人一起,一共嗯……七个男人,还带着一个小孩!”
七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孩,这个特征很明显了,如果对方看到的话,一定有印象。
男人闻言,思考了一阵,“带小孩的……我好像见过。”
男人转了转脑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刚才看到他们往那里走了。”
一群男人带着一个小孩,放在现在确实很引人注目。
他当时看到了,还有些好奇这些人是要做什么去。
姜岁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时候?”
“就地震刚开始那会儿,”男人说:“我当时刚从楼里跑出来,看到几个人从那边经过,那个小孩走得很慢,后面有个男人还回头拉了他一把。他们好像是要出小区。”
“你确定他们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姜岁岁顺着男人刚才指的方向望去。
正是东南方向,出小区的方向!
“就那边,出了大门以后往左拐了,我记得那边有一条路。”男人又重新指了一遍。
“谢谢。”姜岁岁郑重道。
东南方向的路面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但没有完全断开,还能走。
她收回目光,对男人说了一句:“你找个开阔的地方待着,别再靠近楼边了。”
男人点了点头,朝她道了一声谢,然后一瘸一拐地往空地中央挪去。
姜岁岁没有再停留,迈开步子朝大门的方向跑去。
风还在吹,到处都是碎屑和尘土,地面偶尔还会晃动一下,但不影响她跑动。
大门就在前面不远处,铁门已经被震得歪斜了,门轴处裂开了一道缝,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她侧身从门缝中钻了过去,跨出了小区。
外面的路面更糟糕,水泥路面碎成了好几段,错位的地方翘起半米高,像是被人从下面用力撑了一下。
姜岁岁定在原地,周围依稀能看到人影,但是她并没有看到沈如风他们的身影。
凉意从心口处蔓延。
没看到人……他们去哪了?
姜岁岁又往前走了几步,凭着直觉往前走。
没想到,前方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一片空地,而空地上聚集着一大群避难者。
在那群避难者中,姜岁岁看到了他们。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几人身上。
沈如风正背对着她站着,一只手搭在宋栖年的肩膀上,像是在说什么。
宋栖年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刚刚跑过很长的路。
温默抱着温宁,温宁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哥哥的肩窝里,外套的领子翻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祁厉站在几步之外,正侧着头打量周围的地面,像是在观察裂缝的走向。
他们都在。
一个不少。
姜岁岁的心口猛地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断了。
她迈开步子,朝他们走过去。
脚下的地面还残留着余震的余韵,偶尔会轻轻颤一下,但不影响她走路。
姜岁岁绕过几个蹲在地上休息的人,跨过一道细长的裂缝,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她看到温默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转过来。
姜岁岁张了张嘴,正要喊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震动不是摇晃,是下沉。
她脚下的那片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抽走了支撑,整块往下沉了一截,像是站在一块缓缓塌陷的浮冰上。
她低头看去,看到一道裂缝正在她脚边迅速扩开,边缘的泥土和碎石簌簌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本能地往旁边跨了一步,但裂缝也在朝那个方向延伸。
脚下的那块地面正在碎裂,像是一块被敲碎的饼干,从边缘向内裂开。
她听到四周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惨叫。
有人和她一样,即将被吞噬,但姜岁岁已经顾不得看了。
裂缝已经扩到了她脚尖前,她脚下的地面正在往裂缝方向倾斜。
姜岁岁想后退,但身后的地面也在裂。
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滑,鞋底在碎砾上擦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那块地面彻底塌了。
她再次坠入裂缝,这一次她来得及伸手抓住裂缝边缘的泥土,指甲嵌入松软的土里,手指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
她撑住了自己,整个人悬在裂缝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而下一秒,她的支撑点骤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