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下了车,关好车门,在一旁等待。
那四号检查员已经开始检查了,皱着眉头,绕着姜岁岁的车子走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太值钱的物件。
他伸手拍了拍车门,发出一声闷响,铁皮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单薄,像是在告诉他这辆车确实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他叹了口气,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
座椅上铺着一层泛旧的布垫,仪表盘上有一道裂纹,中控台的按钮掉了两个,看起来像是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旧车。
他连头都没有完全探进去,就已经失去了兴趣,随手把门关上,像是已经确认了自己不需要再多费精力了。
“后备箱打开。”
他往后走了两步,冲着姜岁岁道,语气不耐。
姜岁岁慢吞吞地来到车尾,伸手拉了一下后备箱把手。
箱盖弹开,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空间,只有几块旧布和一只瘪了的轮胎,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扔在那里很久了。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也真是够脏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查看姜岁岁的车子完毕,检查员准备回去写登记表格,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这车上总不可能一点物资都没有吧,或许是他遗漏了什么?
这么想着,他又折了回去,准备探入姜岁岁的车内再找找看。
姜岁岁见他脚步一转,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还有地方没检查,我再看看。”检查员敷衍道。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姜岁岁浑身血液逆流。
她紧紧盯着检查员的身影,看着他再次走向自己的车子,脑子在此时闪过无数阻拦的借口。
她在筛选一个更加合理,更加合适的借口。
而那质检员已经重新拉开了姜岁岁的车门。
弯下腰,正要探头进去。
一旦他探头进入车内范围,车子的伪装将会暴露无疑。
这样姜岁岁再也解释不清了。
可她贸然上前阻拦,也只会引起检查员的怀疑,这家伙精得很。
不管了!
就在姜岁岁准备上前阻拦时,附近传来争执声。
是一号通道的检查员和车主吵了起来。
检查员一直在翻动车主的后备箱,车主等了许久,实在不耐烦,多说了几句。
就是这几句,双方便吵了起来,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双方一开始吵的动静并不大,几句之后,情绪都有些上头了,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连姜岁岁这边都听见了。
检查员的动静也被那边吸引,动作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就有些移不开目光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最近排队的一辆车是经过改装的越野。
光是看车子的外形,那辆车的逼格就比姜岁岁这破车要高好几倍。
这才是值得他花费时间的目标,而不是这辆破车。
检查员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现在其他的车子还在检查中,如果现在让这破车离开,那辆车子就能来他这接受检查了。
这么想着,检查员也就没有继续检查姜岁岁车子的心思了。
这车这么破,再查也差不多什么花来,他没必要浪费时间。
决定好后,检查员关上了姜岁岁的车门,快步走到记录桌前。
他突然的举动反而让姜岁岁懵了。
不查了吗?
这家伙怎么回事呢?
还没等姜岁岁反应过来,检查员已经将一张单子递给了她。
“拿去吧,到前面提交单子缴纳物资,赶紧走,别挡路。”
快速交代完,检查员已经冲了出去,朝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飞快招手。
“来这边!”
姜岁岁看到检查员的一系列举动,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裴佳妮说这检察员势力还真不是乱说。
这样也好,如果他不势力,她可能就没法这么轻松进入基地了。
姜岁岁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驶离四号检查口,往基地内部驶去。
再往前又要开始排队了。
不过这次的队伍很快,只花了十分钟左右。
这期间,许致言也醒来了,姜岁岁赶紧招呼他来副驾驶坐好。
许致言在副驾驶坐好后,正正好好,轮到姜岁岁缴纳物资。
“两个人。”姜岁岁冲着工作人员比划。
接着,她递出两份装好的物资。
工作人员接过以后,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给姜岁岁递了两枚手环。
这手环正是p市基地的通行证。
将来二人在p市基地活动,都需要用到这手环。
姜岁岁接过两枚手环,一枚戴在自己手腕上,另一枚递给了许致言。
手环是深灰色的,材质有些像塑料,触感比普通塑料更硬一些。
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编码,像是每枚手环唯一的标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正在缓慢展开的基地内部景象上。
主路两侧排列着低矮的建筑,外墙大多是灰白色的水泥墙面,有些刷着深色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路面不算宽,但足够两辆车并排通过,路面上偶尔能看到修补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是被反复碾压过又重新填补的坑洼。
远处有一些更高的建筑轮廓,像是仓库或者塔楼,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烟,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路边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斗里堆着打包好的物资,上面盖着帆布。
有人在路边蹲着抽烟,有人靠着墙低声说话,还有几个小孩蹲在一栋建筑的台阶上玩着什么,手里握着像是打磨过的铁片,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风吹平。
这个地方和x基地有些不太一样。
姜岁岁把车速放慢,沿着指示牌的方向拐进一条侧路。
路牌写着“临时车辆停放区”几个字,字迹清晰,油漆刚涂上去才没多久。
她顺着路牌引导的方向开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停车场。
地面铺着碎石和压实的泥土,用白色石灰线划出一个个车位,有些已经停着车,有些空着。
停车场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岗亭,一个穿着灰外套的人正坐在里面,低头翻看一本旧杂志。
姜岁岁把车停在岗亭前方,降下车窗。
那人抬起头,目光从杂志边缘移到她脸上,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车,语气平淡:“停车?车停多久?”
“大概几天。”姜岁岁说。
那人想了一下:“一天五积分,三天起算,先缴十五积分,或者用同等物资抵。”
姜岁岁转头看了许致言一眼,许致言正在看停车场一侧的高墙,像是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她转回头,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小袋物资,递给岗亭里的人。
那人接过去清点了一下,在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从窗口递出一张纸:“c区十三号车位。”
姜岁岁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然后把车开进停车场,按照指示找到了c区十三号车位。
这里位置比较偏,两侧都没有停放其他车辆。
倒是姜岁岁正对面和附近停了不少车子。
“没人,也挺清净。”许致言道。
“是啊,今晚在这这里过夜吧。”姜岁岁说。
已经很晚了,姜岁岁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停车场周围高墙的阴影。
风穿过停车场,吹动地面上的碎石和纸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有人在不远处关上车门,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由近及远地消散。
“我去做饭吧。”许致言主动开口。
“你伤好点了?”姜岁岁问。
许致言笑着点头,“已经不疼了,挺神奇的。”
他也没有想到姜岁岁的药竟然这么管用,他只是睡了一觉,那些不适的感觉便消失了,连伤口处的疼痛也缓和了许多。
“那就好。”姜岁岁也稍微放了心,“不过……你会做饭?”
这一路上两人吃的都是速食品,面包居多,撕开直接往嘴里塞,维持生命体征即可,基本上没怎么做饭。
姜岁岁也许久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虽然她的空间里有不少打包好的盒饭,但是有许致言在,姜岁岁也不好意思吃独食。
拿出来,又更不好解释了。
“呃……会煮泡面。”许致言不好意思道,声音弱了几分。
姜岁岁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致言因为她的小声更不好意思了,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行,那就交给你了。”姜岁岁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一大包泡面,放在桌上,“操作台你会用吧?”
许致言看着房车上的电磁炉,轻轻点了点头,“会。”
“那就交给你自由发挥了,我出去逛逛,大概……”姜岁岁瞥了一眼房车上的时钟,“十分钟左右回来。”
“好,你去吧。”许致言应道。
姜岁岁又指了指上方的橱柜,“里面还有一些零食,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一起加进去吧。”
“好。”
听到许致言应声,姜岁岁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了房车。
车内,许致言没有立刻下厨,而是打开了姜岁岁所说的橱柜。
橱柜里有不少东西,一大包的火腿肠、卤蛋、鱼干、速食鸡腿和鸡爪等等,都是末世前热门的小零食。
这些东西和泡面很适配,许致言挑了好几样,准备一会儿放进泡面里一起煮。
他站在操作台前,开始接水,烧热,撕开泡面的袋子。
外头,姜岁岁正沿着停车场晃悠。
她下来就是为了熟悉地形,熟悉这片区域。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个停车场,将来也是她的“家”了。
姜岁岁所在的c区没多少车子。
经历过这么多的天灾,能保存下来的车子本就没有多少,有车的人还是少数,不像末世前家家户户都有一辆车。
基地划出的停车场面积很大,不过只是只有A区被占满了,b区还差一些,车位还剩下一半。
至于姜岁岁所在的c区,更少了,偌大的停车场里只有零零散散好几辆车。
姜岁岁觉得,这停车场保安多半是看人下菜碟,故意把她分配到这里的。
因为,姜岁岁观察到了,停在c区的车子都很烂。
从外形来看,破破烂烂,足以和姜岁岁这辆经过伪装的车子媲美。
而停在A区和b区的车子外形相对好些,尤其是A区的车子,不少车明显都经过了专业改装。
不仅如此,姜岁岁还注意到了A区的位置是最好的。
A区距离公共卫生间最近,距离接水口也是最近,很方便。
b区稍微远一些。
而c区就不用说了,最偏的一处地方。
看来她这是被分到最差的一块区域了,姜岁岁心想。
不过没关系,对她而言,偏一点的c区才好呢。
房车内有厕所,姜岁岁也不需要和别人区挤公共厕所。
她空间里的水也能供给房车,水源的问题更不用担心。
车顶部还有太阳能板,电的问题也不用担心。
在别人看来,姜岁岁的车子只是一辆小破车,实际上里面别有洞天,满足日常生活需求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还真是歪打正着。”姜岁岁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从给车子加装了伪装功能,还真是方便不少。
不知不觉间,姜岁岁已经走到了b区。
有不少人很早就来到了这个停车场,已经把车子打造成了自己的家,连接车子搭起了各种各样的棚子。
姜岁岁沿着b区边缘慢慢往前走,脚下踩着的碎石路有些硌脚,鞋底碾过几颗小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b区的车比c区多了不少,车和车之间的间隔也更窄。
有些车旁边拉着绳索,上面晾着洗过的衣物,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布料已经洗得发白。
还有人把车顶当成了储物台,堆着用防水布裹好的箱子,绳索绑得很紧,布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路过一辆灰色面包车时,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车侧,面前摆着一只塑料盆,盆里泡着几件衣服。
水是浑浊的,漂着淡淡的灰色泡沫,女人用力搓着衣领,手背的骨节凸起,皮肤皴得发红。
她抬头看了姜岁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继续搓手里的衣服,像是打量完了,觉得她不是值得多费口舌的人。
姜岁岁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