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回电后云海峰马上说:
“阿昱,玉龙那边现在已经有三四十人打电话来问了,杜老板也介绍了几个,说是在药材公司干过,想过来试试。”
“宝杉那边少一些,但也有二三十个,临苍那边最少,反而是我们大里最多,我已经让他们先登记了,等正式招聘的时候再来。”
黎昱听了后,道:“行!你们那边做好安排;另外,清禾安排了一个姓沈的过来暂时协助你们,我已经在电话中跟他聊过了,他到了后会给你们拟聘用合同。”
“我知道了。”
“好,你也通知巷子里的段嫂和云嫂她们四个,她们也要准备,等消息。”
“好好好,我通知她们。”
云海峰强忍着心头的激动,又跟黎昱汇报了招聘登记的一些事,这才挂断电话。
第三天下午。
云海峰与阿昱口中的那位姓沈的见了面,并打电话向黎昱确认没接错人后,才把部分相应的资料给对方。
这一个下午,他们都在统计,这三天来公司报名的名单,已经超过了三百人。
这种数量,云海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也是这天下午,市公安局宿舍楼段铁生他大哥段建平家。
段建平今天轮休,回到家后又把那份报纸拿出来看。
此刻,沙发上的他拿着报纸,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因为昨天的报纸上又出现了新的广告。
招聘广告上,“云岭珍菌产业有限公司”几个字对他来说格外显眼。
但最显眼的就是下面那一排小字。
“种植基地负责人,段铁生。”
没错,他段建平的亲弟弟段铁生。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对这条新的招聘广告看了不下十遍。
现在回到家,越是看报纸,脸色就越难看。
不多久,他媳妇下班回来,手里也是拿着同样的报纸,直接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拍。
“你看看,今天的报纸又出来了。你弟弟段铁生,他一个月能挣五百。”
段建平抬眼看自己这腰粗屁股大的媳妇一眼,沉声说:
“不止。”
“报纸上说得很清楚,而且市里人多的地方都贴了招聘书,上面说得清清楚楚,年底还有分红,说是拿出百分之三的股权分红给所有员工。”
“铁生他是基地负责人,算骨干,分的不会少。”
闻言,他媳妇放下报纸,算了一下:“转正后一个月五百,一年就是六千,加上分红,万把块。建平,咱们两个加起来一个月也才五百出头,一年也就是六...”
“别算了。”段建平打断她。
这肥女人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坐了下来,想了想,语气带着点讥讽,说:
“铁生就是开拖拉机的,一个月能挣两百就顶天了,现在倒好,一下子翻了几倍,而你这个当哥哥的,副局长,一个月才两百五六,你...”
“我说了别算了。”
段建平的声音又沉了下来。
他媳妇是没算了,但嘴上就是没停,继续说:“我不是算,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你这个兄弟有什么本事?你让他别开拖拉机到处拉货丢你的脸,他不听,现在居然跟姓黎那孤儿搞在一起了,他不就是靠那孤儿吗。”
“那小孤儿从山旮旯跑出来,在巷子里先租房再借钱买房,要不是咱妈救了他,他早死在田坎上了。”
“这小孤儿想靠你的关系给他那赔钱货妹妹上户口不成,转头就去巴结李承风李老板,抱上人家大腿不说,现在有点儿小钱了,就拉拢你兄弟来故意气你。”
段建平听到这话,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就在他们这对目光狭隘、自以为是的夫妻说着这些的时候,阿婆从外面拎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
阿婆是来给大儿子段建平送鸡蛋的,谁知道一到门口就听到儿子和儿媳妇说的话。
所有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句没漏。
进屋后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
“建平。”
段建平抬起头,当看见他阿妈站在门口,他神情愣了一下。
阿婆走过来,看着自己大儿子,看得段建平不敢跟她对视。
她慢慢走到桌子旁边,将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捡到小簸箕里,这才说:
“你心里不舒服,阿妈知道,从年前就知道了。”
“建平,你觉得你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一个月才两百五六;铁生从小就不如你,现在他一下子挣得比你高了两百多,你心里就不平衡。”
段建平听到这话,想说什么,张嘴之后却说不出来。
这是他阿妈,他不敢像吼下属那样吼。
阿婆继续说:“但你要想清楚,铁生的钱,是他自己挣的。”
“他不靠你,也不靠我这个老婆子。”
“年前阿昱在旧供销社帮那个李老板收黑疙瘩的时候,雇了铁生他们,铁生天不亮就开着拖拉机去蔚山县,很多时候就跟邻居们睡棚里,白天又要去跑山。”
“人家吃得了那个苦,就挣得了那个钱,你有啥不服气的?”
段建平脸色又变了一下。
他媳妇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嘴说:“阿妈,铁生那是运气好,碰到了姓黎的那孤儿,那孤儿就是个马屁精,抱了李承风他们家的大腿。”
阿婆看了儿媳妇一眼,并没接她的话,只对段建平说:
“你心里不舒服,阿妈没话说;但有一条,你别去找阿昱的麻烦。”
“人家从没靠过咱们段家,他靠的是自己。”
“他帮铁生,是铁生在他最难的时候背了他一段路,人家知恩图报,铁生自己也争气,肯干,才干得了地里的活,做了管事,你要是因为这件事去找阿昱的不是,我这个当阿妈的,脸上挂不住;你兄弟媳妇也会找上门来的。”
“阿妈不想看见你们两兄弟离心,闹分裂。”
段建平听到这些话,低着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阿妈,是那...”
他媳妇想说点什么,但被他抬手给拦住了。
阿婆也没多说什么,她将篮子里的一百多个鸡蛋全部捡出来,捧着小簸箕给大儿子家放好,然后拎着她的篮子就出门走了。
他媳妇没去送。
他段建平坐在沙发上更没动,只是盯着桌上的这份报纸,看了很久。
脑海中闪过一个狠劲,心里几乎是在吼:
“姓黎的小子,我段建平不碰铁生,还不碰你吗!你一个孤儿,满身铜臭味的药材贩子,带着个赔钱货,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打算对黎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