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苏婉清和媳妇：
“黎兄弟走的时候也没说走多久！ 过年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明说，但我听得出来，他在港城那边有大事要办！今天……”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候他估计已经上飞机去鸥洲了！和萧姑娘办完事直接回港城。”
“珍菌公司的事，他年前就安排完了，初七复工，是老李在盯。”
杜夫人虽然不是第一次听珍菌公司的事，可还是忍不住问：
“那公司在开年复工，还能顺利吗？”
老杜说：“当然能。黎兄弟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人事、财务、加工厂、种植基地，每一条线都有人管。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
杜夫人支起身子。
苏婉清没插嘴，现在不是家中女儿，是黎昱助理这个身份，不能随便说。
老杜说：“就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黎兄弟这一走，短时间回不来！公司虽然照常运转，但主心骨不在……老李昨晚还在电话中跟我说，心里不踏实。”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从玉龙郊区变成了田野山川，过年的气氛还浓着，路边偶尔有孩子放鞭炮。
苏婉清也在老杜说完后，简单地说了几句。
老杜提到，黎兄弟在电话说了句，有合适的人推荐一位来接替他的位置。
可珍菌公司总经理这个位置……在李承风和老杜、老康他们心里是非常重要的。
不是说招聘一个就行。
反正言下之意，最好是黎昱钦点谁来接手他的位置，只要是他钦点的，李承风和老杜他们就能放心。
显然，大家都只信黎昱。
一路上多数时间都是聊珍菌的事，苏婉清每一个回答都标准，绝对不越线，完全把自己摆在助理的位置上。
下午五点半，车子进了大里。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些，大里的年味也很浓，丝毫不逊色玉龙。
快到古城的时候，苏婉清很自然地侧脸看向洱溪巷方向。
可惜，那个人不在这边。
老杜把车开到新城，停在佴海宾馆门口。
等在这里的李承风一见老杜的车到了，他摁了喇叭，然后两人从各自的车上下来。
老杜大步走过去：“老李，你等这儿多久了？”
“掐着时间来的，刚好。”
李承风拉开后座的车门：“苏助理，过年好！”
苏婉清下车，客气问好：“李老板，过年好。”
“好。”
他点了点头，见老杜打开后备箱，苏婉清将行李箱拎了出来，他说宾馆已经订好了。
苏婉清跟他们打了招呼先去办入住。
李承风跟老杜在门口，两人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聊的都是珍菌公司的事。
总而言之，就是心里没底，不踏实。
黎昱安排好和亲自坐镇，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两回事。
两人聊了七八分钟，苏婉清办完手续，大家一起去吃饭。
苏婉清再回宾馆，已是九点过。
宾馆的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正对着佴海方向，能看见珍菌公司办公楼，看不见古城方向。
太远了，隔着十来公里。
她洗漱完，坐在床沿，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一直在等她，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
“……喂，姐？”
苏晓峰的声音明显有些急，像是等了很久：“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才到吗？路上堵车了？”
苏婉清：“没有堵车，吃完饭刚回来！”
“哦哦……”苏晓峰应了两声，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忽然提高声音朝旁边喊了一声：
“阿妈，姐打电话回来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细碎脚步声，紧接着苏母的声音响起，所有问题都带着对女儿的关心。
还问了大里下雪没有，冷不冷。
苏婉清跟家里聊了几分钟，苏晓峰拿过电话：
“姐，你到了那边……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国际长途贵，我打不起，但我接得起。”
“在家听话，记住我给你说的，你要是敢……”
“姐姐姐，晓得晓得，绝对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晓峰不等姐姐说完，赶紧打断，笑着挂电话，只是这笑声有点沙。
苏婉清听着弟弟的声音，心里多了一丝安心。
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在家里的幕幕情景，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回忆，有憧憬！
明天醒来，登上飞机……
她就离这里更远了。
心中有牵挂，也有思念。
在种种情绪的交织中，最后化为一种冲劲，渐渐入睡——
翌日。
天还没透亮，她就醒了。
洗漱完毕，整理好，吃早餐，退房……
到达机场，八点二十。
大里机场太小，整个候机厅坐了寥寥十几人。
苏婉清办完登机牌、过安检、走到登机口……
登机，找到位置坐下来，系好安全带，侧脸看着舷窗外，她终于体会到了黎昱离开时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与她半年前去港城时完全不一样。
不多久——
飞机滑行、加速，机身在跑道上颠了几下，然后她感觉到地面离开自己了。
窗外的大里机场在变小，佴海在变小，整座城市在缩小成一片灰白色的轮廓，最后只剩下云层。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睡着。
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春城机场。
以前从大理到春城至少要十个小时，现在半小时就到了，真快。
苏婉清下飞机，跟着人群走了一段，找到中转通道，看了一眼电子显示屏上鹏城的航班信息，走进候机厅。
春城的机场比大里的大很多，人声嘈杂。
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两个小时不到，重新登机。
从春城到鹏城，两个多小时，邻座是一个中年男人，上了飞机就打瞌睡。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时，苏婉清要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看了眼时间。
四点十分，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变薄，下方景物陆续出现。
苏婉清扭头看了眼舷窗外，密密麻麻的楼群在地面上铺展开来，远远能看见那些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地面绿色更多，房子更密，路更宽了，远处还有蓝色大海。
这一刻，她脑海中再一次闪过毕业时在鹏城实习的事，虽然只有一两个月时间，但有些印象还是深刻。
不过，那不值得她记着。
她惦记的，是他——
黎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