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驾师傅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速穿过几条主干道。
到江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还有一辆120的急救车刚熄了火，后门大敞着。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门口围了一圈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李鹿。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婚纱裙摆皱成一团堆在地上，妆已经花了，眼影和泪痕混在一起，整个人缩在那里抖。
她妈搂着她肩膀轻声安慰着。
贾亮的父母在另一边。
贾亮他妈眼睛哭得通红，贾亮他爸脸色铁青，手撑着膝盖坐着，一双手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阳走过去，贾亮他妈第一个看见他，“扑通”一下差点没站起来，腿发软，贾亮他爸赶紧扶住。
“周阳！周阳你来了！”
贾亮他妈声音都是哑的，
“你帮帮忙，帮帮忙啊，你认识人多——你能不能帮帮小亮。”
“叔叔阿姨，你们先别急。”周阳走上前，扶住贾亮母亲的胳膊，让她坐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的？”
贾亮他爸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三楼阳台摔下去的。120来的时候人还有意识，到了医院就进去了，大夫说要先做检查，看有没有内脏出血。右腿肯定断了，头上也有伤——”
说到这儿，老爷子的声音断了一下。
周阳没再追问细节，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我已经联系了这个医院的人，马上就到。叔叔阿姨你们放心，贾亮这小子运气好，肯定没事的。”
这时候李鹿站了起来。
她从那边走过来，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盯着周阳，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阳后背一紧。
这回李鹿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慌张，但那种黏着人的劲儿还在。
她站得太近了，近到有些不合适。
周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贾亮的父母就在三米开外坐着。
李鹿的父母也在。这种场合，这个站位，任何一个长辈多看一眼，都可能想歪。
周阳向后退了两步。
“你先回去坐着，陪着叔叔阿姨。”
他的语气跟对陌生人差不多，“贾亮现在需要的是你在旁边等他。”
李鹿愣了一下，像是头顶被浇了盆冷水，站在原地没动。
好在这时候，走廊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阳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来。白大褂里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下面是一条深色包臀裙，肉色丝袜裹住两条笔直的长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走得快，白大褂的下摆往后飘，腰线在衬衣的束缚下勾勒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五官精致得过分——鼻梁高挺，下颌线收得漂亮，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沉稳和冷静，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脸上绝对不会有的东西。
皮肤白，不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苍白，有光泽。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
嘴上没有涂口红，只有一点淡淡的润唇膏的光泽。
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整个人站在那儿，该有的全有，该翘的全翘，身高目测一米六八往上，身材比例好得过头了。
这就是周阳的租户，住在701的孙若薇。
三十五岁，副主任医师，十年手术台经验，江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的招牌。整个大夏南部地区搞心外的圈子里提起她，没几个不知道的。
但你看她这张脸，说二十六七岁绝对有人信。
孙若薇到了周阳面前，没有寒暄，开口就是正事。
“周阳，里面的病人情况我了解了。
骨科那边已经在处理骨折的问题，ct结果刚出来，肋骨断了两根，右侧第七、第八肋，有少量气胸。
脾脏没有破裂，肝脏也没事，脑部ct还在看，但初步判断没有颅内出血。”
“放心，我会盯着他。
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三楼的高度，算他运气好，下面有绿化带做了个缓冲。
命保得住。”
周阳点了点头，长呼了一口气。
贾亮他妈听到“命保得住”这四个字，眼泪又涌出来了，带着哭腔开口道：“大夫，我儿子他......”
这时候李鹿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周阳和孙若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鼻子里吸了口气。
“你们认识？”
这话问的是周阳，但眼睛盯着的是孙若薇。
从上到下，从脸到身材，看得很仔细。
周阳没回答。
孙若薇倒是看了李鹿一眼，皱了下眉头：“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老婆。”李鹿的声音不太稳，但嘴上的劲儿还在，“我们今天刚结的婚。”
“那你更应该坐到那边去等消息，而不是站在这儿问我跟谁认识。”
孙若薇的语气平平的，不带什么情绪，但话扎人。
李鹿脸色变了一下。
也许是今晚出了太多事，也许是刚才在周阳那里碰了钉子，积攒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她抬起下巴，声音尖了半个调：
“我就是问一句怎么了？我关心一下给我老公看病的是什么人，有问题吗？
你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你确定你能——”
“能。”
孙若薇打断了她。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盯着李鹿，语速不快不慢：
“你老公右侧第七、第八肋骨骨折，伴发少量气胸，右侧胫骨粉碎性骨折，头部有表皮裂伤但初步排除颅内出血。
你要是对我不放心，可以申请转院，但我建议你考虑清楚——我们医院是整个江宁最顶级的医院，能够比我们好的，只有京都的军区医院，你确定你老公能够撑到那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李鹿的嘴还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
贾亮他妈在后面拽了李鹿一下：“小鹿，别闹了，听大夫的。”
李鹿被拽了一下，这才回过神，退了一步，没再说话。
他跟孙若薇的关系其实没什么，就是房东和租户的关系。
当初孙若薇来看房子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个大学生来租房。
后来看了身份证才知道人家已经三十五了，收入比他都稳定。
那间701的房子原本没那么好租，她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定了下来，按月打款，从不拖欠，也从不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所以他今晚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心外科的，万一贾亮有什么情况，有个熟人在里面，总归踏实一些。
孙若薇没再理会李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转身对周阳说了句“我进去了”，便快步推开了抢救室的门。
随后周阳皱起眉头，他在想另一件事，贾亮为什么会从三楼上......掉下来？
亮子今天的状态他是看到了的。
虽然喝多了，但还算是清醒！
而且酒店的阳台护栏至少有一米二高，就算喝多了趴在上面，也不至于翻过去吧？
除非是……
周阳抬起头，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贾亮的二叔和他的儿子贾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