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青走了几步又被周阳叫住。
“柳警官。”
她回头。
“曹小玲现在住你隔壁，平时帮我留意着点行吗？”
柳天青没马上答话。
贾亮那件事之后，她对周阳的看法已经跟最开始不一样了。
这人观察力极强——她干刑侦这么多年，没见过周阳观察这么细致的。
更别提刚才经过他一个多小时的治疗，昏迷的人就醒了。
这种人，值得交个朋友。
“行。”柳天青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有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她带着手下走了。
......
病房里贾亮正跟他妈说话。
贾母坐在床沿上，抓着儿子的手不撒开，眼圈还红着。
周阳没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贾母回头看见他，赶紧擦了把脸。
“阿姨，贾亮刚醒，让他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贾母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谢谢你啊周阳”，又差点哭出来。
周阳笑了笑，跟贾亮挥了下手，关上了门。
至于李鹿的事——他没打算说。
贾亮刚从鬼门关回来，这时候告诉他你老婆不太对劲？
不是添堵吗。而且他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是觉得那女人的反应不太正常而已。
先看着吧。
如果李鹿以后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不会装聋作哑。
……
从病房出来，周阳没往楼下走，拐了个弯去了住院部的另一头。
孙若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三十出头就做到副主任，在省级医院里算是佼佼者了。
周阳敲了两下门。
“进。”
推门进去，孙若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片子，ct影像在电脑屏幕上一张张翻。
她抬头看了一眼，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还有什么事儿吗？”
周阳走到桌前，往访客椅上一坐。
“快中午了，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感谢你救了我兄弟。”
孙若薇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翻了个白眼。
“救你兄弟一条命，就值一顿饭？”
“那你想怎么着，要不我以身相许？”
“谁稀罕。”孙若薇把ct片关了，转过椅子对着他。
“再说了，贾亮最后是你救回来的，跟我关系不大。”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周阳。
“我到现在还在想这件事。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该不会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吧？
短暂地让人清醒，过几天再昏迷过去——这种案例我在文献里读到过，有些民间偏方能做到短时刺激，但后遗症很严重。”
“你这都哪儿看来的？”
“别转移话题。”
“……你小说看多了吧？”
周阳脱口而出，说这话的同时手已经伸出去了，食指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孙若薇的额头。
就那么一下。
力道很轻，跟逗小孩似的。
两个人都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周阳把手缩回来，表情有点僵。
“对不起，我习惯了……”
听到这话，孙若薇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抓到把柄之后的微妙好奇。
“习惯了？”
她双臂交叠，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
“你跟谁都做这个动作m吗？嗯？”
这一低头的工夫，金丝眼镜沿着鼻梁滑下来半寸。
白大褂的领口因为趴下去的动作散开了些，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锁骨的线条刚好卡在领口边缘。
周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截。
桌沿下面，她的腿交叠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从白大褂的下摆延伸出去，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裸色单鞋。
左脚的鞋跟轻轻翘起来，脚背绷出一个弧度。
果然，又穿了黑丝。
周阳把视线强行拽回来。
正当他准备再说点什么把这个尴尬翻篇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短袖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饭盒，应该是从食堂打来的。
“孙老师，饭打回来了。”
孙若薇坐直身体，眼镜推回原位，一秒钟恢复了那个干练的副主任模样。
“放这儿吧。”她指了指桌角。
“再跑一趟食堂，多打一份。”
小徒弟张了张嘴，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多问，放下饭盒转身就跑，跑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那关门的速度——带着一股求生欲。
周阳松了口气。
救命，总算转移对方注意力了。
他主动起身把两个饭盒拎过来。
“你那份应该比较清淡，我吃哪个都行。”
“随便。”孙若薇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地方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刚拿起筷子，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孙若薇按了两下鼠标，没反应。
又按了下键盘，还是黑屏。
“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
她弯腰往桌下看了一眼主机，指示灯还亮着，风扇也在转。
“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周阳放下筷子，直接从椅子上起来，绕到孙若薇那边蹲下身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空间不大，他半跪着去够主机后面的线。
“应该是主机的问题，你等一下，我把侧板拆开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这次没敲门。
“孙医生，36床的术后复查报告……”
是个女生，应该是护士站的人。
孙若薇的反应比周阳快得多。她一把按住周阳的肩膀，把他往桌下摁了摁，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五根手指贴在他脸上，掌心微凉，带着一点洗手液的味道。
周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桌子底下，而孙若薇坐在桌子上面。
如果他这时候探出头来，或者出了什么声响……
这个消息，足可以让整个医院传遍有关于孙若薇的绯闻。
他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但问题是——孙若薇那两条腿就在他眼前。
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黑色丝袜包裹的膝盖几乎抵着他的胸口，小腿收在椅子下方，脚踝交叠。
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腿碰到周阳，把膝盖并得很紧，但办公桌下面就那么点空间，坐姿一调整，反而把周阳的退路给堵死了。
他被困在了两条腿和桌板之间，前后左右都没有余地。
上面传来孙若薇平静的声音：“放桌上吧，我一会儿看。”
护士哦了一声将文件放到了桌子上。
等她走后，孙若薇低头往桌下看。
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的手还捂在周阳嘴上，这时候才意识到没松开，赶紧抽了回去。
“你——出来吧。”
“出不去。”周阳的声音有点闷，“你的腿把我卡住了。”
孙若薇低头一看，两条腿确实把他夹在了桌腿和主机之间。
她赶紧把椅子往后退了退。
周阳从桌底下钻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两秒。
孙若薇先开口：“这事——”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