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识迈出一步，想往急救室的方向冲，但脚刚动了半步就停住了。
顾念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精神也撑不住太大的刺激。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家上吊......
周阳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念念。”
顾念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我出去处理点事，不会太久，你先休息。”
顾念看了他几秒，乖乖点头：“好，你去吧。”
周阳退出来，把门带上，转头看向周岚。
他没说话，但是却用眼神告诉周岚，这件事千万别让她知道。
周岚微微点了下头。
“我在这看着，你快去。”
周阳不再耽搁，转身顺着走廊朝急救室方向跑。
快到急救室的时候，他便看到话筒、摄像机、补光灯。
一群记者把急救室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顾明川站在人群的中间。
这位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全不见了。
眼眶泛红。
神情憔悴。
一个心急如焚又束手无策的丈夫形象，拿捏得分毫不差。
“顾总！顾总！
请问您对夫人上吊一事有何看法？”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怼到顾明川面前，问得相当直接。
顾明川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声音发涩：
“芝华她……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上也出了些问题。
是我照顾不周。”
“顾总，网上已经有人爆料说您和夫人的感情早已出现裂痕，对此您怎么看？”
另一个男记者紧跟着追问。
顾明川摇头，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和芝华结婚二十多年了，风风雨雨走过来的，感情上偶尔有些摩擦，哪对夫妻没有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替她受苦。”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记者们的表情明显被感动了，好几个人同时举起话筒又要追问。
这时候，顾明川身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挡在了记者和顾明川中间。
“各位记者，非常感谢大家对顾总夫人的关心。”
“不过这里毕竟是医院，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顾总的夫人目前正在抢救，院方也需要一个安静的救治环境。
大家如果有采访需求，可以移步院外等候区，后续我们会安排统一的媒体通告。”
说完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保安和医院的行政人员也跟着上来了，把记者们一个个往外劝。
有几个不肯走的，被保安架着胳膊半推半请地带了出去。
记者刚被请走，抢救室门口又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穿着体面的人陆续赶到，有的带着秘书和助理，有的提着礼盒和果篮。
全是顾家的生意伙伴。
有几个嗓门大的，在走廊里就开始嚷嚷。
“顾总！怎么搞的？嫂子她怎么......”
“明川啊，我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联系国外的专家？”
七嘴八舌的，把走廊吵得像个菜市场。
护士长那边终于忍不住了，亲自出来，带着医院的保安。
“先生们！这里是急救区，不是会客室！
请你们立刻出去，否则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那帮人面面相觑，被一个护士长训得讪讪缩了缩，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顾明川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周阳快步走近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
一根柱子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年轻，穿着讲究。
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口罩把剩下的也挡得严严实实，头上还压了一顶鸭舌帽。
明摆着不想让人认出来。
但她的目光......从墨镜上方露出的那一截视线方向，始终锁在抢救室门口。
更准确地说，她盯着的是顾明川。
周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径直的走向了抢救室那边。
“顾总。”
顾明川抬头。
周阳在他面前站定，缓缓开口：
“我今天上午刚去拜访了伯母，人走的时候她状态还好好的。”
他顿了半拍。
“怎么到了晚上，就上吊了？”
“这段时间，您……跟她说了些什么？”
顾明川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助理最先反应过来。
他快步走到周阳面前，把身子一横，语气冲得很。
“你什么人？
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这种口气，是在审问我们董事长？”
周阳没理他，只是斜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顾明川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
“周阳，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顾明川的语气陡然硬气了一些。
“你从我家离开之后，不到半天，我夫人就出了这种事。
你倒反过来质问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情，咱们没完。”
周阳没说话，盯着顾明川看了几秒。
他大概明白了。
顾明川这份硬气，不是装出来的。
这人是真觉得林芝华活不过来了。
送医院的路上，他一定试探过林芝华的鼻息。
没呼吸了，一个断了气的人送进抢救室，就算医生再有本事，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也就是说......
林芝华最后一个见面的人是谁，这件事的解释权，攥在他顾明川手里。
想通了这一层，周阳的眼底翻起一股冷意。
他没吭声。
衣冠楚楚，满口深情。
背地里干的什么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对立着。
那个助理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嘎......”
抢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
顾明川一个箭步迎上去，脸上的神色焦急。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顾总，节哀。”
“尊夫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们做了全力抢救……但确实无力回天。”
话音落地。
顾明川退后两步，背靠上了墙壁。
他仰起头，用手捂住了脸。
“芝华……”
这般深情的模样，要换一个不知情的人来看这一幕，八成会跟着红了眼眶。
但周阳从头到尾，只觉得恶心。
伤心？
伤心个屁。
林芝华活着，他想离婚就得等，等着分财产，然后被舆论戳脊梁骨。
林芝华死了呢？
他就是让人同情的可怜人。
过上几个月，再“经人介绍”认识某位小明星，续弦便顺理成章。
财产一分不少，名声一点不损。
顾明川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周阳把目光从顾明川身上挪开，看向那个还站在抢救室门口的医生。
走廊尽头，那个戴墨镜的女人冷笑一声，随即转身，快步消失在拐角处。
周阳收回视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
“让我试试？”